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因病停笔。

  我不行。这个状态没法写东西,稿子也吹了,连载也写不出。这个博要扔下了。建议取关。
以后会在子博大量负能相关。
  谢谢。再见。

关于《沉疴》。

  “我们会遇到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语调讲相同的黑色太阳,还有血雨、飞鸟、失真的星光。可是每当半夜惊醒的时候,我就会怅然若失地想起她的声音,她的笑容,那从不涂脂抹粉而显得平庸的皮肤……她偷走了我的理想和追求,让我把写给缪斯的诗都心甘情愿地献给她。我想照顾她,揉乱她的头发,沐浴着月光吻她的额头。想到这一切都离我远去,我就会颤抖着哭起来。”
  “我的意思是,我爱她。”

关于《沉疴》。

  “我那虚无的理想是深远而不可触及的宇宙,玫瑰红的忧郁晚霞;是阴雨日的悲泣,柔软如缎的长发;散发霉味的黑暗,深海的光线,比冰与刀更触痛人心的欢乐……我愿意付出我的青春、快乐、爱情、父母、友人、生命和一个真正的家。我愿意付出一朵玫瑰,数不尽的黄金白银,还有我的全部才华。我要最终坠落,为了我永久痛苦却洒脱。”
  
 

关于《背道》与江沂

   还有1-2章完结。这个故事比较挑战读者的底线,也不是个好故事。下一本是《沉疴》。
  期待着读者的反馈和评论。(暗搓搓地明示)
 

4.

-

  “人根本没法理解另外一个人,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开始我妈对我其实不差?有时候她不化妆,也不穿高跟鞋,她会笑起来。她笑起来真好看。我曾经有一个想法:我说不定是唯一能看到她笑的人。为此,我高兴了一段时间,后来才意识到那种‘高兴’其实不能称之为高兴。”

  “什么是笑呢?弯起眼角,唇角上挑,脸部肌肉拉伸到一定的位置,那个表情不能说是笑。同样的,露出那个表情也不意味着高兴。”

  /

  当时我年纪太小,不知道世上有天生的怪物:长着獠牙和肉瘤,出生时全身糊满血液。母体怀孕的时候被吸干养分,惊恐又隐隐怀着期待,看着自己的子宫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怪物出世——她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昏厥过去,但没有死成。她不知道若干年后会如何后悔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续;怪物自顾自地成长起来,众人对它交口称赞:“您的孩子简直是最善良的天使,柔嫩天真又多么无辜。这样可爱的姑娘我从没有见过,日后她一定会成为一位淑女!”
  然而母亲本人被恐怖的阴影笼罩,不知道如何才能挣脱。她白日无法进食,夜晚无法入眠,死亡的镰刀轻轻划过她的头顶。她的颧骨可怕地凸起,曾经丰满的双颊深深地凹陷进去,呼吸时肋骨清晰可见;她曾经光滑如缎子的长发日渐枯槁,皱纹像水面的涟漪一样。昔日的如花似玉,现在只留下枯枝败叶。

  “别叫我母亲!你这可憎的怪物!”她痛苦地尖叫,“我将永不给予你拥抱,永不给你命名;我将永远恨你夺走了我可爱的孩子,夺走我的春天,从此这里只有漫漫长夜——那鸟鸣,花开,风起的梦境,只剩下肆虐的暴风、冰冻十丈的泥潭,还有腐烂的樱桃……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死无葬身之地!啊,路西弗斯!该隐!”

  /

  “我的母亲比这还要幸运一点。直到我已经长成……”

  “她才意识到我是一头怪物。”

  “我们的生命充满戏剧性。”最后,我总结道。

  悲剧发生之前,通常不会有人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把时针从这场血案发生往前拨十个小时,那时我的母亲在给江珏讲路西弗斯的故事。想必你可以推断,她的讲故事不过是一两分钟的短暂概述。事情的起因是江珏翻出了一本我十几岁时候的日记,而他还不认识几个字。我的母亲恰好撞见,她拿起它,像捧起一捧鲜血。

  /

.“我诅咒你只配拥有死亡一般冰冷的心和皮肉,漆黑如夜的骨头,浑浊阴暗的双眼。你将要受尽折磨,屈辱和败北如影随形;”

  /
  在我十六岁那年,江峪逝世。我母亲没有哭,也没有悲伤,她只是觉得疲倦。那是接了无数电话的疲倦,也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为人的存在意义的疲倦。我父亲那时候在外地,坐了飞机连夜赶回来。我盯着母亲的眼睛看了一小会儿,觉得没有什么实感。
  我收拾了一下江峪的遗物,她开车到火葬场去了。

  /

  “你得七次被夏至日的太阳焚烧致死,又得从灰烬中重生;你得受情爱之苦,受你血脉的背叛,万人从你的白骨上踏过,只为了一朵血玫瑰。”

  /
  我站在火化炉前面,热浪般的空气灼烧着我的脸。我穿了一身黑,它像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只有我的脸露在外面。先是脚和腿,接着是躯干,手,胳膊。脖颈。最后是猩红的唇,耳朵,那双曾经美丽的眼睛——然后就看不到了。其实没有很长时间,但我觉得快要被烧焦了,眼泪可能也是蒸发没了。最后他的骨灰盒被递给我,我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捧灰。他再也不能弹吉他了,这真遗憾。我的弟弟死了,我想:这真遗憾。
  从此往后,我再也不会遇到像他一样的男孩子了。

  /

  “你要活过所有长夜,不得安眠。你的喉咙无法歌唱,嗓音艰涩。你丑陋、傲慢、嗜杀、苍老而孤独。”

  /

  想到这一点,我抱着骨灰盒,笑了起来。

  /

  怪物茫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迅速抽高,她枯瘦,皮肤僵白,白发盲眼,年轻而无比苍老,美丽而无比丑陋。她真像人,只有心脏不会跳动。啊。我们的怪物。

  /

  我母亲是宿命论者,我只能这样解释,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任何抛弃我的理由。的确,我不向圣子弯腰;我疏远兄弟,只因为他比我更得我父亲的欢心;过分痴迷于水中的倒影,愿意为镜花水月付出生命,从来不珍惜与我擦肩而过的热情。

  我母亲说:“我不愿意相信那是一个孩子的眼睛。恶意、病态、冷漠。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欣喜和满足。”

  她有点像是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女儿是一只野兽。茹毛饮血的那种。 

  我母亲不再笑了。

-

  我的父亲不喜欢我——我的意思是。他总认为我是“某人的女儿”,像“某人的茶杯”或是“某人的狗”一样——就是那种感觉。摔了砸了都没关系,因为只是“东西”。茶杯砸了可以再买,狗死了可以再找,女儿不要也会再有的。

  /

  我们的怪物走过千山万水。第一次,她嫁给一个流浪者。他们在夏至日举行婚礼,金色的朝霞落在她的白发上,她的灰烬被漫天黄沙覆盖。

  /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父亲心情很不好。所以我说,我写的短篇小说被刊登在了文学期刊上。那是一本很棒的期刊,由著名作家在1922年创办。

  “吃饭的时候闭上嘴!”

  可是,可是……

  (你知道那本期刊的门槛很高,我是化名投稿,受到了肯定……)

  他霍然站起了身,抬手打翻了我面前的热汤。那是一碗奶油蘑菇汤,刚刚被端出来,母亲手上的厚手套还没有摘掉。我尖叫起来,他又摔碎了我的碗。母亲坐在旁边,没有动弹,像一尊塑像。

  “捡起来!收拾干净!”

  我站起来,蹲下身去,捡地下的碎瓷片。


  我向你解释的是,我的大腿上的伤疤并不是自己弄出来的。双手上的那些无法计较,经年累月的自残结果就是这样……还有,我并不喜欢理科。我只是习惯了它。

  父母这东西我没办法习惯,可是这种事情真多。转年我去念高中,选了住校。开始有三个人和我一起住,后来变成两个人,一个人——留下来的那个就是晓奕。

  为什么?因为你讨厌我这样的同性恋,精神病?是这样吗?

  /

  第二次她嚎叫着穿过人群,疯狂地四处寻找她的爱人。她盲目地跌断了自己的腿。惊恐的人群在喊:恶魔!恶魔!她被钉在十字架上炙烤,但火焰无法烧焦她的皮肉。教廷的神父前来,每日用圣水浇她的头,念圣经给她听。第一天,她的双手长在了钉子上,第二天,她的双足也开始结痂。第三天喉咙终于长好,怪物用嘶哑而苍老的声音说:

  “您能给我去掉这几枚钉子吗?”
  神父说:不能。

  “好吧,您也没办法。”她说,“您能从头念念这本书吗?作为交换,我告诉您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恶魔能有什么见识?

  “您不知道的多了。”怪物苦笑了一下,“我去过远方的雪山,还有裂谷的核心。我乘舟往来于大陆之间,听过塞壬的歌声,见过海底失落的古城……念念那本书吧。”

  神父笑了,说:不。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恶魔,是怪物。神爱世人,但祂会恨你。世人恨你。

  /

  她们说:“就不想和你住在一起啊,没原因。你到底有什么自信问我啊?又肥又丑又神经的死猪婆,反正什么也做不好——不如直接去死吧?”

  这种事情真多,对不对?花与刀,二选一,其实是很简单的选项。
  你把这把刀的刀刃磨开,用它指着她们的脖颈。你说:道歉。刀刃很利,一用力就能看到鲜血。说!说对不起!你会……你会扬起那个微笑,那个在葬礼上露出的微笑。冷漠,恶意和欣喜。

  /

  第四天,第五天,怪物沉默地低着头,白发上沾满尘土。第六天,神父走近她的时候,发现怪物撕裂了自己的手掌和双脚,只剩下四个残损的边缘。她的骨头漆黑,折断以后像刀一样锋利。怪物用残缺的手握着自己的右小臂骨,第一击她扭断他的胳膊,第二击刺穿他的小腹。

  “说呀,说这世上会有一个人不恨我。说了我就让你活命。”

  神父疼得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是面对信徒的笑容,平静而祥和。不是冷笑,不是怜悯或伪装。
 

  他说:

  “世人恨你。”
 
 
  最后一击,她刺穿了他的喉咙。


/

  tbc.
 

【关注前建议阅读】自我介绍

1.
 叫我 AD,沈煜都可以。
  写手,同人和原创均有产出。同人固定粮食有APH黑塔利亚、BSD文豪野犬两部作品。首页还可能出现FGO/刀剑乱舞/……之类的推荐。 
2.
  【重点】所有作品不开放转载授权。我可能会忘记设权限。
  作品的题材和文风都比较边缘,很少掉落小甜饼。作者本人有定时删掉老文的习惯,不搞文包,不要问我。
3.
  【重点】QQ2572862229。如有关于文章抄袭等问题需要和本人解决,请不要在评论区留言。我会删评。
4.
  ①型月:
  莫萨/金剑/迦周迦/剑莫剑/……
  ②bsd:
  芥川君中心。
  ③aph:
  联五内部贵圈真乱。
  极东兄弟。
  ④耽美小说同人不定。
5.
  :)
 

“人间不值。”

  -

  WARNING:
  1.是刀子。
  2.大量ooc注意。
  3.我其实是黑三角厨。人身攻击不可。


  本田菊二入长安城,颇有点诚惶诚恐。这意思是他若干年前来过一次,给人丢了出去;现在天下共主换一换,使臣也得换。按理来说,两厢齐全都想不起前朝的旧账,一边称臣纳贡,一边就收着,是好。

  但是本田菊不能换,这就导致了尴尬。当年他一身骨头没经多少磋磨,皮囊没挨过刀子般的风雪,七情照样上脸。没人叫他东亚老怪物,因为他不能无时无刻保持谦卑。他人坐在马车上,颠得三魂没了六魄。忽然马蹄声掠过,他掀帘子去看,就远远望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那真是少年风流。他当时不知道那是王耀,很久以后才晓得王耀是急马回京,甚至于两个时辰以后就要坐上大殿,和太宗一块儿见使臣。

  当时的王耀心机城府都按在底下,并没有多率直,不过懒得应酬。他随心所欲得很,一人一马一剑一酒壶,可以走遍大唐。本田菊老以为他是阴晴不定,身为首个学生,常惴惴不安。其实不是,王耀那时候是千金难买他乐意,赶上太平盛世还三天两头出长安呢。教个小孩儿——还不接壤——也是想起什么教什么。

  也不能怨他,本田那一会儿圆圆润润的一小只,确实看不出日后的模样。他还一点都猜不出王耀的心思,只看后者的剑是冷的,带着寒光,有烈日昭昭,明月皎皎,紫薇熠熠。王耀起势收剑,锐、快,不回头,但也绝不偏狭,显得游刃有余,不知怎么有一股意思在里头。剑意。本田菊第一次看就知道学不会,后来武士刀拿久了,再返回来想剑的时候,觉得自己很有先见之明。

  王耀心情好的时候就笑了。他说:你把这套剑都学下来吧,都学下来,什么时候你能学到这个份上,就可以走得很远,走到陆地尽头……但你要是学得会,就不是本田菊了。

  这些话他以后才会说,第一次舞剑的时候没有。王耀停手,没收剑入鞘,只问:学不学?他的眼睛在光影下被照得很冷,本田菊打个冷战,脊背凉了一下,说:不。

  王耀拎着剑看他。看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似的说:也是。你还没到用兵器的年纪。

  本田菊后来经常琢磨王耀。他还是喜欢武士道,也挺乐意用剑作比。王耀这整一个民族的历史就是不断迷失剑意,又回归自我,日臻完美。他还艰难的琢磨出,王耀为之迷茫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总是相信了某一个人或几个人,然后再失望。……后来他就终于不知道王耀究竟相信什么了。

  王耀还乐意教他东西那一会儿,写字的时候不仿人家的字体,也不那么儒雅,谁都挑不出毛病的。他写字还是偏瘦,干净利落,和他整个人一样,有意在字里。那会儿他教本田菊,有不少是让他自己看,看的是什么就写什么。他本也没打算再教一个自己出来,本田照葫芦画瓢,写字终于是沉稳。王先生看了他的字意,剩下的就无所谓怎么了。本田菊当时已经是少年模样,说:岂有先生如此随性而为之理……

  对此,王耀振振有词:能写出这种意思的人,好不好看都无所谓。然后他还伸手来揪少年的脸颊,非常地没有风度。这是他一生之中难得可贵的黄金时代。当时他想的是成王败寇,史书漫卷,他一个人过了这么长时间,王朝更替看了不知几回,没了兴味。他半夜里喝一壶酒,都是酒水在朽木里回荡的声音。人一旦活了太长时间,就容易觉得无趣。什么都懂是一回事,说不说是另一回事。
 

  本田菊后来说他的剑意,冷的,无时无刻都清明。

  又说到他第一次见王耀,一个颀长背影。既未经查证也未经考据,横竖是执意以为。说到其中缘由,本田先生微笑起来:王耀毕竟只有一个。见了他一面,就很难相信世上还有第二个那样的人物了。

  说本田菊执迷不悟也合适。世上人都讲王先生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七情六欲全不上脸,三十六计一应俱全。都什么时代了,本田菊还要用冰冷的刃去揣测他。殊不知你和他讲话最好带着点儿铜臭味,大家都轻松。那是很好的,王耀自诩生平最爱数钱数到手抽筋……说到此处,本田先生就笑,眼睛里有一点怜悯,还有很多恶意。

  王先生为人处事的艺术简直无人能比,多的是人以为他温文尔雅,多的是人爱他捉摸不透的心思,可惜世上毕竟有一个本田菊。当年有那么多人琢磨天朝上国的言行举止,音容笑貌,为的都是像他。

  本田菊此人,自信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王耀,但这是为了竭力不像他。王先生爱恨太多,忘得也快,追他的背影是追不到的,只会狼狈不堪。王耀的本事是从不释放恶意,本田菊的本事是从不叫人弄清楚他的恶意从何而来。他说你这就错得稀里糊涂——王耀那个人是不会变的。要变的都早早死了,成了他脚下的尘埃。好就好在他本质无情无义,很难因此感到悲伤或者欣喜。

  当年本田菊穿军服,一刀下去,王耀连头都没回,慢慢伸出手,摸了一把后心,流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混了阿芙蓉,有一点浑浊了。他看着手上的血,声音里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冷静,还有一点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轻松:本田先生。他这话里没有恨,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本田菊就懂了。

  没有爱就没有恨,不盼望就不失望,若早有预谋——哪里又来的愤恨?两个人各怀鬼胎,几千年了,一点情分都没有留下。他品不出什么滋味来,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说点什么好呢?

  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突然想起自己剑意初成,王耀眯着眼站在一边看,说:挺好的。这就挺好。

  本田菊要他送自己一把剑,王耀颜色不变:不。他说,我不送你。

  王耀看过慧僧破了闭口禅,金刚损了不坏身;娇艳少女转眼间成了白首老妇;沧海桑田;蜉蝣朝生暮死。他空有三千烦恼丝,从来难白首。他剑上有江山万里寒月光,有塞上风雪满弓刀——破釜沉舟,一剑意在不听,不看,不知,不道,不回头。

  本田菊说:不学。

  王耀就说,好。人间不值。

  本田菊后来就老是在琢磨这一句。琢磨透了这一句,就等于明白了王耀此人。他品出一点自作多情的味道来:毕竟这句话王耀只跟他一个人讲过。王先生当年还是傲慢,对不接壤的小岛没什么看法,随手带一带,其实真是“彰我大国之风”?

  说到底他不信——几千年下来,王先生对自己没有半点情分。他还是不信。执迷不悟嘛。

  他没琢磨出所以然。开会休息期间,王耀破天荒走过来,说:本田先生这一上午心不在焉,精神不大好。——他意在下午第一场中方的提案,本田菊脑子一转就知道。他点点头,装模作样地苦笑。王耀一挑眉。

  琼斯晚上要出去喝酒,你去吗?

  本田菊就觉得不对。阿尔弗雷德办是要办,但还不至于支使王耀来通知这个消息。何况王先生何苦问他这个问题——他难道还能不去吗,虽然地震弄得他胃疼……嗯?

  人就不该有非分之想,否则怎么都觉得人家对自己有意思。比如:你可以不去。我可以带你先回家。

  本田菊盯着王耀。

  他这次是真的苦笑了,那点隐晦的自作多情慢慢被自己亲手割下来,像割下一块血肉。他没办法回头。

  在下一定准时到场。他拘谨地笑着说。

  啊,那就好。王耀说。

  改日还能请先生指点一二吗?剑道的事。

  王耀也微笑了,难得亲昵的拍了本田菊的肩。他的眼神一瞬间冰冷下去,就像若干年前拎着剑端详那个孩子一样。但本田菊没退。

  他们两个的眼神对在一起,都发现是冷的。

  下一刻,本田菊笑着说:

  算了。人间不值得。



End.

 

“你还没见过我杀人。”

-
预警

1.病态心理意味高。双方都不是恋爱脑。
2.菊视角叙述。
3.是刀。
4.攻受位无差可自行补全。作者玻璃心。


我刚见王耀时,他正该意气风发,但不显。他的眼睛就已经很深,不过古井也不是多好的提喻。当时我还年轻,不好说那是什么。后来日子长了,也只感到他身上有一股沉重的气息,像入鞘的剑,杀气磨灭了,杀意不死。他即使在无光幽暗的夜里,还凝着一束冷光。

我咬牙切齿,既不乖巧也不懂事,被人强压着逼跪,始终不愿意弯一弯膝盖。他就端坐在那里,目光在我这边,但是眼里没有。当时我太过稚嫩,膝盖硬一撞地板,一声沉响,都是满身尖刺硬被折断的声音。

后来我听话,课业也做得很好,他偶尔就会对我好一些,只是及不上对亲兄妹那么好。我要读的书他只管给,我问的问题他只管回答,没有藏着不说的意思。他反而会和我说更多一些,大概是因为我毕竟要自己治地,不好溺爱。他对我好是怎么好,我也记得清楚。我还没长开的时候,他会抱一抱我,偶尔讲嫦娥奔月,再沉默一会儿。最好不过,会喂我吃糕点。

我猜出他对我有三分由着拜师礼的情分,如今大概荡然无存,剩下十分的旧恨,也没什么话可讲。我不知道他那道长疤有没有长好,但他总归会记得防我。其实爱恨情仇,他都很容易淡了,淡了就忘,忘了就扔。王耀的处事方法,我这辈子就摸出三层:一层对彻彻底底,没有恩怨的外人是通达大气,见人要有一点笑意;再里一点是对旧仇,明枪暗箭,总记得留一点防备。再里一点他就不装笑模样了,但也不会真纵着来。

日子又长。我立在屋檐底下,气质谦和了不少。我还惦记着让他对着我笑一次。平日清高孤傲的人要是笑得温柔,确实非常美好。我只见过一次——让人有一种自己很特别的错觉。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终不可谖兮。

我和他比邻已有这么久,此后还有更长时间,东亚的国家大多长生。

当时我想,那么多人只看到你一个剪影,随波逐流的爱哪有时光来得长情。我年少无知,迷迷糊糊,趁着他那个笑容道:先生倾囊相授,来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愣一下,摇着头,笑意更深。

很久以后,到了签订投降的条约时,我还保持着尊严,勉强把脊柱挺直,勉强撑住了军服,勉强一声不吭地由他打量我。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到的时候,南京的土都是红的,一脚踩下去,会渗出血来。我找不到她的骸骨,也找不到遗物。

他说:我没教你的东西可是多了去。

就只有这一句。就只有这一句。他没有要我赔他的所有损失,事实上我也赔不起。但我知道,这绝不是因为他相信九千多万人的冤魂会让我良心不安。再这么严肃地见他,就要等到八十年代,饶一句:我希望双方合作愉快,中日关系有所改善。

到现在,他就会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带,说:你就是那么一只兽,我不意外你会反手打算做什么,甚至无所谓你给我找不痛快。你我的体量彼此都清楚。

在我叫他先生的几千年里,他从来没有迈过性一方面的红线,到现在也不常见。他不过夜,事后也不抽烟,地点多是在会议室或休息室。很仓促,没有情意绵绵,也没什么花样,两方都不觉得享受。大约因为我偏爱他穿正装。不是因为看着多好——东方人总是很难撑起这种架子,他也一贯不习惯。我所偏爱的是我熟知的,不是他轻佻多情而有魅力的另一面。

他始终对我抱有杀意。

他的眼睛很深,是深渊。

王耀先生像尖刀一样危险。









今晨我从噩梦里惊醒,醒来的时候气喘不止,淤青、创口和弹孔一齐惊声尖叫。我站在镜子前面换衣服的时候想到:我的肌肉贫瘠而萎缩,像瘪苹果。想到这个提喻,我就想到太宰治那张冷淡的脸;想到当时他就穿我身上这件黑风衣,踩着港口黑手党大楼外猩红的晚霞,在横滨街道上游荡,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芥川君,你真狼狈呀。说此话时,他带一点笑。
他的笑往往不怀好意。
我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自己。只要我套上风衣,底下的创口就全看不见。我就像那种被白蚁咬穿的堤坝,下一场暴雨就会摇摇欲坠,甚至能听见水流在血管里激荡的回响。外人看来是坚不可摧,有一拨人看穿了也不说,又有一拨人看穿了也苦言相劝。前者例如中也先生,后者例如人虎,他们的共通点是叫我少争斗,敛性情,远离太宰治。事实上这好话都没什么用处。太宰治还高高在上的时候我每天清晨必到问候,他被抓回黑手党的时候我改成晚上来看他一眼,好像其中差距很大,但是不然。
太宰治有时候就叹气,一边摇晃镣铐一边说:你呀,你无论什么时候总是……
我规规矩矩地接:跪着的?
我的老师不说话。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芥川君,你从来没有跪过,别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膝盖折下来,额头撞在地上,骨头折断了,那都不叫跪。他面色沉下来,说:什么叫跪呢,就是恐惧与挣扎结合起来。
那天我请缨去肃清武斗派辖下叛乱的人员,大杀特杀,获评心狠手辣,十恶不赦。外套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等我回来已经很晚,再换了衣服去见太宰治要错过整点。我就离他远一点站。但是地下室不通风,站的远近没什么实质区别。
太宰治一看见我就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能中也先生来了一趟,把他打出了什么毛病,但这都不可考。
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你。现在是八点二十分,你去肃清叛乱了是不是?芥川君(他的口气忽然温和了),你老是瞅准一个时间点过来。我还知道你睡觉的时候也不脱外套,左手袖口的暗扣会系紧一些,风衣袋里揣着手巾;你喜欢甜食,推崇波德莱尔……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永远学不会低头。
他几乎是喃喃自语,我听出转瞬即逝的一点懦弱和欣喜,但是那也很快退却,没有了踪影。(其实后来我又琢磨出来一点自作多情之意。)

我说:那真对不起。










深海溺亡。


  “我听费佳拉琴那年只有十五岁。他的精神不好,就很平静地坐在轮椅上。有时候他一整天都不动一下,坐在花园里沉思。要是四周静了,能听到他的思想流动的声音,像他的小夜曲……您晓得他惯会拉琴吗?他是莫斯科最有名的提琴手,大人物全为了他该拉小提琴还是大提琴争执不休。您晓得他有一双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吗?

  “您真应该听听他的琴声!您想:能在那琴声里闻到淡灰色的气息,它是晨光里灰尘的味道。看见刀刃和石膏的维纳斯像,她的断臂像一对翅膀;有硝烟、百日花、人鱼的珍珠眼泪和苦役犯的鲜血……白玫瑰卷曲的花瓣,死亡隐隐笼罩着大地,巨大的镰刀投下的阴影;病入膏肓的女人有浓密枯槁的栗色卷发。她纤细的、青筋暴起的手指,里头流淌着浑浊的血液……

  “他的曲子!他的曲子就像血肉,灵魂就是白骨。他的灵魂都在曲子里呢,那些音符和节拍都是他学来的,是他的词句……这世界上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只有这一个。他二十五岁那年已经学会作曲——您要读它。别去听,要读。

  “唇色猩红的美人、斧子、病痛缠身的青年、精神疾病给予的流转的瞬间、枪击或者扼杀、一尘不染的光滑地面;俄罗斯不冻港停靠的帆船、遥远的青山和红房子、金发姑娘的淡紫色裙摆、十字架、圣经、梅菲斯托菲勒斯、阳光、沼泽、被连根拔起的树、腐烂后生出黑色飞虫的樱桃;舞者的倒影被昏暗的灯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上,礁石折射出颜色无数,刺青颜料沿着脊背向下延伸,戴着乌鸦面具的路西弗斯伸出双手,朝生暮死的蜉蝣留下尸体。我们凝望深渊,深渊朝拜黑暗,黑暗捧起宇宙,宇宙拥抱时光。

  “他的灵魂。他一切才华与痛苦的起源。他的死亡、生命、思想和自由……”

  “扼断呼吸,我们沉入海底,沉入宇宙,摆脱上帝、天空与人类生命的起源,抛弃所有意义和记忆,没有怀恋亦或犹豫,留下无限的蔑视与痛苦……

  “深海溺亡。”

  “——获得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