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爱高于存在,存在怎么能不受爱的支配呢?”

APH,BSD文手,圈名AD。芥厨陀领,黑三角厨。喜欢摄影和旅行。女神鹿总和春政太太。

【黑三角-金钱组】蝉翼








我走出自己趋向繁复的记忆,如同走出层峦叠翠的森林。疲惫的思维躺下休息了,身体仍然向前行走,走在无边无际的混沌和无声无息的空虚里。空中没有鸟儿飞翔,水中没有鱼儿游弋,大地没有万物生长。
——余华《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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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很久不曾踏出华盛顿以外的地方。那是星期五的清晨,他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敲击轻巧的笔记本电脑键盘,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他放下电脑,靠到落地窗边上,发现玻璃的温度正在下降,艾米丽套着一件长袖外套走出玄关,临走时从换鞋架外伸出半个身子冲他挥一挥手,指甲油是鲜红色,打了蜡,像金属一样坚硬闪亮。


“Heroine走了。”她如此说道,阿尔弗雷德点点头,伸出手挥了挥。然后他看到艾米丽的笑容,唇膏的鲜红和指甲如出一辙。


“你换了口红?”


艾米丽的蓝眼睛眨了眨,没有回答。她提上那双细高跟鞋,然后在鞋底的敲击声里关上了门,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时候阿尔弗雷德发现她也早就换掉了平底鞋。他靠在玻璃边吹了吹咖啡顶上漂浮的拉花,星星的形状从中间荡漾开,扭曲,最后浑浊成不知所踪的碎片。


他回忆着艾米丽踩着平底鞋套着牛仔裤在北美海岸吹海风大笑不止的时候,那是二百余年之前。早在美国还不是世界一极的时候。早在他的船只出现在日本海之前。海岸的沙滩光滑如贝,海浪抚摸脚踝,白鸥摩平天空的褶皱。


纱窗上停了一只不叫的蝉。夏天的昆虫没有鸣叫。他把纱窗拉上去一截,伸出手抓它的翅膀。然后蝉落下纱窗。阿尔弗雷德愕然:


那不过是蝉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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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叹着气说:朝生暮死。


王耀早晨出门散步的时候偶然发现胡同外的松树结了松塔,落了几片黄叶,是秋天的预兆,死亡的前奏。巷子口几个老人拖了马扎过来坐着下象棋,他悄悄凑过去看,发现其中的两三个是童年时代在北京还没有堵塞的街道玩耍的伙伴,扯扯拉拉一辈子都还没散。


几个老人在旁观,说着家长里短。下棋的那两个,一个戴着眼镜,一个不戴。一个斯斯文文,一个大大咧咧,唯一的共同点是两个“臭棋篓子”和鬓角发白的头发。旁观的一个这么说。

于是他走开了,没有留下痕迹。

北京的六十多年,对他就像是蜉蝣的生死,是太阳的一次升起和降落。他的人民的生命是一次目的地相同的旅程,他们微小而脆弱,光阴如同流水一样逝去,最后归于尘土,变成墓碑,变成他的记忆中一次模糊的日落,变成树的抽芽和枯死。


他的十年是几百年的辗转,历史的车轮。他年轻气盛时一起举杯畅饮的人,塞上千年的月光,丝绸短暂的飘扬,现在已经找不到留存的踪迹。他后来受过的道道疤痕,血肉模糊的呐喊,污浊软烂的土地,还锋芒毕露地刻画在他的背后,像狰狞的锈迹。


年少时纵马驰骋,傲慢轻狂,致使他追逐活力与年轻的生命,与他相仿的生命,在漫长的孤独里交换吻和拥抱,呻吟和肉体。那让他感觉自己活着,而不是即将腐朽成积灰。

阿尔弗雷德。他是火焰,阳光,利刃,是咄咄逼人的年轻的灯红酒绿和放纵。他这种存在已经磨灭了道德和坚贞的爱情,最后变成沉寂的碰撞,直到对方和自己中某一方破碎成历史的粉末。



他曾经和阿尔弗雷德漫步在美国的小镇上。年轻的大男孩裹着东方人的外套,因为夜风直抽鼻子,还要嫌弃他的外套款式沉闷得要死,果真是老男人。


虽然这么说还是裹得很紧。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星辰洒在夜空,夜风卷起的树叶互相摩擦,沙沙作响。白昼的天空过于晴朗,导致星星和月亮离他们太近,像是似是而非的梦。


他说,你爱我。你当然爱我,不是吗?Wang,你活得太久了,久到你的视野渐渐苍白无力。你当然寻求年轻气盛,活力,爱和性。你当然爱我。然后阿尔弗雷德笑了,他们互相拥抱起来。王耀的手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干净。他们拥抱着对方,根本是宿敌拥抱宿敌,刀尖摩过刀尖。


阿尔弗雷德把他的爱情穿在刀刃上递给他,他的爱情脆弱无比,他的刀尖吹毛立断。星星给他加冕,太阳给他洗礼,战火和硝烟沐浴了他,金钱和利益驱动了他。


你怎么能想见一架机器会有心?你怎么能相信美利坚的爱情?上一个握住他的刀刃的是苏维埃,他崩裂了,是不是?他的骨架被拆碎,血肉被秃鹫侵蚀。


王耀现在站在他面前,他不会伸出手,这样他才得以保全自己的理智和身躯。爱情和性是易碎的,但阿尔弗雷德的威胁与试探背后是毫无犹豫的杀意。


王耀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到他的骨骼每每踏出一步都在吱吱嘎嘎作响,他的心每次冒险都有破碎的危险。他说,阿尔弗雷德,我当然不爱你。你为什么偏偏是美利坚?


阿尔弗雷德笑得灿烂:如果我不是美利坚合众国,你根本不会爱我,我亲爱的。他轻声耳语呢喃,尾音无辜,绚烂到腐朽。

夜风在他们身边穿梭。美利坚合众国说“爱”这个词汇,往前一步是他的掠夺,往后一步是他的敌对。怎么都非要他的爱人粉碎到难以拼合。他的眼眸一闪一闪,像是蝉翼的透彻。


他的爱实在太过脆弱了,脆弱到使爱他的人哭泣起来一样。



他们在苟延残喘。他们在维护自己漫长到没有止境的生命的同时在孤岛上游荡,像寻求生命的幽灵。他们的爱情脆弱如蝉翼。光阴在流动,美丽的躯壳变迁不止,卑劣怯懦的心不变颜色。他们互相拥抱着。——中国人叹着气说:朝生暮死。


阿尔弗雷德望着拉下来的纱窗沉默半晌。那脆弱而透明的翅在他心头闪过。他又听见王耀叹着气,若干年斑驳的光影在他们遍体鳞伤的爱里穿梭。



最后他看见那只蝉的翅膀被蚂蚁咬噬,扭曲,最后变成令他头晕目眩的碎片。命该如此。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结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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