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爱高于存在,存在怎么能不受爱的支配呢?”

APH,BSD文手,圈名AD。芥厨陀领,黑三角厨。喜欢摄影和旅行。女神鹿总和春政太太。

【黑三角-红色组】坠落











我年幼时常作噩梦。少数是茫茫的白雪,凛冽的风,冰封的湖,多数是坠落。当时我还忧心于吃穿住行,雪花坠落在我与它颜色一般无二的发梢上,那让我看起来像在融化。我要伸出红肿钝痛的手去触碰粗糙的树皮,感受到其中包裹在生命的安眠里微弱的阵痛。


这难免作梦。树叶一样从悬崖落下去,耳畔的气流往上升,我的躯壳往下落。像落叶归根。像梁燕返巢。——那道理简单得生涩,无论是谁,总要在死气沉沉里追逐点什么。


我幼年追逐草的根茎和瘦小的野兔,用削尖的木棍钉死,用钝刀剥开它的皮,在被石锤敲出洞来的水面上浸洗,然后拖着它,拿藤绑着架在火上烤。娜塔莉亚要是在我身边就抱着她一边烤火一边沉默,要是不在,仍然是一边烤火一边沉默。但是这沉默变成死水一潭。等我习惯了黑和白,他就那样出现了。


王耀是白夜,是夏花,是极光,是蜡烛,是不凋落的少年。即使是战火的硝烟熏黄了他的脸颊,即使是寒冷逼得他嘴唇干裂发紫,他也仍然能笑出来挥手致意。俄罗斯人渴望温暖的土地和不冻港,越渴望就越寒冷,就像他们渴望爱一样。


我要说我记得那天的星。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朝鲜半岛的雪地。我习惯它了。他站在我身后一步背着步枪缠着绷带走在山路上:根本没有路,只是树和雪,血肉和轰炸过后的烟的味道还在我鼻尖飘。


他的队伍在夜里登山。他军装的裤子被擦破一截,用绑腿绑好;另一条裤腿却散着。他沾满泥土的小腿在布料里像一株瘦竹。我提前三两步跨过一块尖锐突出的岩石。树叶在他头顶三两尺的地方沙沙响,风撕扯皮肤,冰雪被踩实,能够割伤人的腿。阿尔弗雷德的飞机飞走过后,我脸上擦破一道印子;他胳膊上缠着纱布,血渗出来。狼狈不堪。可他抬起头来,眼睛仍然是亮的,是一段鲜活的色彩,一颗启明星。


我低下头伸出一只手拉他上来。王耀讶异一会儿,把手覆在我的手里,踉踉跄跄上来了。他的手温度像夜风一样凉。他是黑夜里的蜡烛,风雨里的伞,炽烈但令人安心。


“你会赢的。”晚上我给他换纱布时说。王耀弯起眼睛笑了,扯动了擦伤的肌理,于是又疼得吸起气来。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和他的微笑。


俄罗斯像雪。浪漫而忧郁,寒冷而病态,强大而脆弱,热情而退缩。我可以把他拉到我身侧,给他自由和权利,只要他还是我的。


王耀摇头。他叹气,咽一口茶水,发出近乎于缅怀的叹息。他的爱人十二岁时追逐生命,十八岁时追求扩张,二十五岁追求刺激与战争,最后归于死亡和平静。他们曾在夜空下接吻拥抱,森林里的溪流歌唱月光,月光从天幕洒在斯拉夫人雕塑一样的面孔里哭泣。伊万说祝我们的爱情万古长青。


他们都知道没什么东西能不腐烂变质,但他们都相信。


苏联的军队开到遥远的中东。轰炸,炮火,争执,演讲无所顾忌。王耀给他昔日的爱情刻碑,描金,建墓。接着要崩殂。事到后来他们再见,斯拉夫人的目光忧郁,他的嘴唇苍白,扯起一个他熟悉的弧度。他们默默走过北京的公园和广场,往事在远方,烟一样飘散了。


他终其一生都在追逐。他赤脚奔跑过了结霜的草地,茫茫的雪原。他穿过树林。越过高山,渡过湖泊。他追逐爱情,追逐温暖,追逐理想,最后追逐宁静。


他认认真真地把包扎伤口的绷带解开重扎,把纽扣一颗颗系好,走过萧瑟的红场,走过排队买黑面包的商铺,走过那些路,把枯萎的花重新种植,反反复复修饰庭院里烂掉的植被,把一场没有开场也没有结束的爱重拾起来回忆。


十二月下大雪。他攥着旗杆上落下来的旗帜,沾满落雪无法翻卷。他像年幼一样作梦,看见自己从山顶飘落下来,像落在地上的雨,像客死异乡的陌客。气流翻卷,躯壳坠落。雪打落在苏维埃霜一样的头发和皮肤上,融化在雪里。俄罗斯人出生在雪里,死亡在雪里,一生如此。


他坠落。然后轻盈地落地,他们的爱情也就枯萎了。他看见自己奔跑在西伯利亚寒冷的冻土上,野兔的身影掠过白桦树林的拐角。他奔跑,漫漫的路,慢慢的雪。他看见他们在夜空的繁星下拥抱,转圈。




最后,他坠落。






Fin.
把黑三角二字系列都完结.
系列主题:枯萎的故事。

评论(11)

热度(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