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爱高于存在,存在怎么能不受爱的支配呢?”

APH,BSD文手,圈名AD。芥厨陀领,黑三角厨。喜欢摄影和旅行。女神鹿总和春政太太。

【太芥】光与花,海洋。

——献给Andrea。



  我自幼招人厌恶。体质孱弱,讨厌海风,几乎没有独自在烈日下行走,陪伴我的总是消毒水的味道。开始我哭闹,后来干脆沉默。少年时在熟悉的病房里开始试图写作和绘画,然后投稿。就这样认识了夏目先生。

  “芥川君是有才华的人才。”夏目先生笑着这样说,“按着自己的天性去写作吧,假以时日可前途无量。”

  我生性刻板无趣。勉强还能上学的时候成绩优秀,后来偶然认识了中也先生。中也先生生性自由,体魄强健,是靠得住的人,就像光一样叫人眼前一亮。看一眼就知道,他必定是朝着金子样的阳光站着的,斗篷的后摆在风里翻飞,招展起来了。

  “被污浊了的悲伤之中,今日也下起小雪。”

  中也先生写了许多诗,我还记得。他现在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但是这样的人,偶然也有幼稚的一面。那时我父母一直不在,银——我的妹妹——还在念初中。窗外下着暴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妹妹难免胆怯,我也迟疑不前。突然听见中也先生的声音传过来,于是愕然开门,发现他湿透,怀里抱着帽子。我大惊失色,倒了热水,叫银入睡,然后在泡茶时,裤脚被抓住——我低头。

  一只黑色的猫,长着绿色的眼珠,发出咪呜的叫声。中也先生开始连连打起喷嚏。后来得知那只猫是他捡到,附近只认识我家,暴雨之下撑伞也没有用,干脆就这样冲进雨里,帽子盖着猫。

  不愧是中也先生,我这样想。前两天听说那只猫死去,中也先生还哭了一阵。现在想来,他还是没有改变。——大抵生命是有许多未变的东西的,现在也有许多没变的事。

  例如我居住的城市多雨少晴。大约五六年前吧,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疾病的恶化,我没办法再上学,于是开始校外修学,只是参加考试。

  病房里多了家具。银总来探望我,一开始穿着初中的制服,后来变成高中的长裙,身边多了一个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挂彩的立原。

  难得放晴的某日,银走的时候在我窗前的水瓶里插上一朵百合花。是散发着淡香的,不会引起我的肺病和神经衰弱。我伸出手触摸花儿的茎。那时候外头第一次推进来一个人,胳膊缠满绷带,是被护士长半固定在担架上进来的,而且勒令不许妄自行动。

  我的新病友笑嘻嘻应好,转过头来看到我的背影。那时候他面朝太阳,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和鸢色的瞳孔,他歪了头,微微笑起来,说:

  “你为什么不要玫瑰花呢?”

 我愣住了。他的确的很美,如同枯井里的花叶。青年叫太宰治,割腕泡在旅馆的浴缸里自杀,被老板娘发现后送来急救,结果发现身上还有多处严重的伤口,果然被强制留院。他是津轻人,近两年才到这里。他和我聊到津轻时露出悲伤又怀念的眼神。

  太宰先生深夜时总是难以安眠。他偶然会哭泣,并无哭声,只是流泪不止。后来变成抽噎,变成似是而非的微笑,笑得难看。他行事轻佻,几度自杀也被当成笑话在护士里成为杂谈。

  “我呀,一辈子都在做戏。芥川君,我是坏人。”

  “意识到这样的本身就已经是好人了。”

  “那么,做个无赖不是比现在要好吗?我,说着轻佻的话,心里确实想要死去。”

  “……还请太宰先生珍惜生命。”

  我在那一瞬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想到了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行事轻佻又沉浸悲哀,他桃花泛滥又形单影只,他年纪轻轻但正在死去。*

  ——你为什么不要玫瑰花呢?

  我注视着窗前的百合便觉得悲哀,又慰籍。但是周日银来的时候,我仍然拜托她带来一朵百合花。她高兴我有人陪伴,一口应下。

  于是百合便日日夜夜盛开在我窗前,感受着玻璃外阴沉的雨。雨总是下,窗外的街道看起来像破碎的琉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太宰先生总是注视着雨。雨默默地,他也是。

  他说:芥川君。芥川君,我要死在最大的那场雨里,河水得要把我送走,给我永恒的寂静。我希望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花能热烈地开在我身上。我希望我的头发在光的影子里能像是伸展的枝叶。我要死去,我要新生,或许死亡才是生命的延续。芥川君,芥川君。他说,可我这一生尽是耻辱之事。他不知道是笑是哭地说:我这一生尽是耻辱之事。

  他发狂地写下一串串句子,它们像断裂的珍珠项链。他在写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死亡的小说,他写最后的结尾。他写自己浮肿的尸体,他要火葬。水把他带走,火把他埋葬。他写着,窗外下雨。

  不下雨的日子他带我出门去散步,带我走在烈日底下,带我喝酒,带我去水族馆,去海边。海风呛痛了我的喉咙。海浪在翻滚,蓝和绿,数千种光线的折射在白浪里碎裂又混合。渔船在海上颠簸,像一片叶子。

  我睁大眼睛,几个金发的人笑着从我身后走过,海鸥在我头顶盘旋。我让海水覆过小腿。天空在我们上面闪亮。太宰先生仰头盯着什么,像是沉思。海如此美丽,他却要枯萎了。

  他死去了。他的身体在漂浮三天后被发现。他投水自杀,绷带破布一样贴在他身上。太宰治没有亲人和朋友,只有一个愚蠢的陌路人,怔怔地站在那里,连哭泣也不会。

  他火葬那天我抱着骨灰盒,吃力地走到了海边。海鸥在鸣叫盘旋,海浪击打岩石。太阳赐给他光,照着我的脸和他的生命。

  他的骨灰被我埋葬在海底。我盼望一束光折射在他的悲伤的眼睛上。和他沉睡的灵魂一起埋葬的还有一束百合花。我的白玫瑰。

 
  现在他永久活着了,和光,还有海和花儿在一起。他要悲鸣的千万个未完或终结的故事,海浪为他轻轻唱。

END. *打星号处有引用,已经记不清是哪位太太的原文了,只记得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原文如此,“他年纪轻轻却正在死去”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前两句系个人的胡编乱凑,希望有知道原文的小伙伴给我评论。向这位太太报以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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