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人生就是要战斗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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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野/APH写手.圈名AD.芥厨陀厨.兼任司书和审神者.

【点文-冷战组】当鸟儿拍打翅膀

献给西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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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童年时跟着祖父住在俄罗斯的边缘。那时候我和娜塔莎,姐姐住在一起。偶然我们穿过半个村落,踏着雪走到陆地断裂的地方,就是一次仰望。我看见能飞越海峡的鸟在空中鸣叫,娜塔莎抱着我的胳膊,冷得颤抖。

  那时我坚信自己找到了什么不变的灵魂。

  我的故乡冰冷又慰藉。雪和铁是俄罗斯的根基,花和手风琴是她的灵魂。即使现在我站在莫斯科的街道上,找不到与记忆中的房屋重叠的画面,我仍然感受得到其中的本质。

  我高中时父亲死去,姐姐开始打工挣钱以供娜塔莎接受教育。我做兼职,在街角穿行,走过一条条小路。那时候我抱着一个个袋子快步赶路,扬起头去看天上的云影,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温度似乎怅然若失。

  结束兼职去接我的长姐要穿过几条偏僻的巷子。那时候冬妮娅留着铂金色柔顺的长发,在纺织的姑娘里出挑,她年轻又美丽。我听见娜塔莉娅愤怒的尖叫声,看见从我姐姐面前转过身来的彼得·亚历山大诺维奇。那小子是个恶棍,手里亮着一把明晃晃的刀。我看到冬妮娅惊恐的眼神,她的蓝眼睛睁得很圆,开始抽泣。

  我冲着他的胸口挥出拳头,接着就只能看清那把闪亮着银光的刀,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拳头击打肉体发出的闷响。有一刀插进我的肩头。最后只剩下眼前浑浊的一片。他倒了下去。

  我也倒了下去。娜塔莉娅哭着喊我的名字,用力摇晃着我的胳膊。我姐姐拖着我的躯壳,脚步沉重地去找隔壁街的波兰大夫。

  现在我想起那一段日子,又想起我上大学时遇到的法国留学生弗朗西斯摇头晃脑作的诗句:

  俄罗斯人像雪一样孤独。

弗朗西斯看着我的脸,他这样说。他叹气的声音细微得像叶子凋落。

  他说:你至少说点什么吧,伊万?

  我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目光,笑了。

  ——我笃定地告诉他:不。不是。



  没有一个人能知道另一个人追逐的终点。我始终很少做梦,偶尔梦见自己仰望。我站在雪原的尽头,海面上只有太阳在升起。数千万光束照耀在我的皮肤上,森林在我身后默默不作声,只有光的折射在雪原回响。因为我不是雪。我是有血肉的。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我们在莫斯科最后一次见面时阿尔弗雷德说的话:

  你不是雪,你不是。你是在奔跑的。

  我是现实主义者,我愿意读普希金的诗歌,我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像念我母亲的名字一样娴熟,我读俄罗斯的故事,我坐在舞剧院和所有俄罗斯人一样看芭蕾舞剧,而且尽可能看天鹅湖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样地喝彩,鼓掌,就好像我生来就知道雪的温度。

  哪有人真的热爱孤独呢?弗朗西斯说。我大学毕业拿到了哲学和美术的证书。莫斯科是一个充满过去和故事的地方,我在街角的大厅租下一家店面,一楼做餐厅,二楼拉上窗帘,当成住的地方。

  我始终相信冬妮娅烹饪的水平不逊色主厨半分。那时候也是,现在也深信不疑。莫斯科总有异国他乡的游客,也有一辈子住在这里的。

  总有不一样的面孔在人群里闪烁,他们的母语变成了俄罗斯腔调的越南语,波兰话。他们在餐厅里用餐,讨论天气,生意和家庭。偶然忙里偷闲或者下雨没有顾客的日子里我就靠在门边整理桌上的鲜花。

  娜塔莉娅喜欢向日葵,就总是摆着它们。这些金黄色的花喜欢把夕阳的光拉长,拉长。夕阳的余辉就像是在天空飞翔的极光。阿尔弗雷德这样说。

  他告诉我,他走过很多地方。他去爬雪山,去雨林摄影,在山脉里穿行,潜水。他拍过许多业余的照片,英国的白金汉宫,美国的自由女神,法国凯旋门下面的冰淇淋车。这都是他匆匆在咖啡店里吃午饭的时候急匆匆说的。他总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金发贴在额头上,不知为何像只落汤鸡。

  那天我记得窗外在下雨,连绵不绝,闪电雷鸣。娜塔莉亚在煮黑咖啡,氤氲的水汽把厨房的玻璃熏得模糊不清。我靠在窗边拉起窗帘,要挂歇业的牌子。就在这时候,我看见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那抹蓝晶莹,透过被暴雨冲刷的透着寒气的玻璃,晕成一片狼狈又漂亮的光。他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冒失地冲进店门,怀里抱着一束被压扁了的玫瑰花。

  他像所有来这里旅游的美国大学生一样轻浮又急躁,竟然一句俄语也不会说,是靠着翻译网站走到这里来的。他迫不得已,寄人篱下也无法安静片刻。娜塔莉娅洗杯子的时候笨手笨脚弄碎玻璃杯,试图自行解决晚餐又惨遭失败。

  阿尔弗雷德喜欢美国电影里英雄打败反派的意气风发,万人瞩目。他把超级英雄电影从漫威翻到DC,漫画买了一套又一套。在店里寄宿时因为忘记换足够的卢布而手足无措。

  他因为我是这里唯一会说英语的人而试图和我交谈。他谈到自己念金融系,谈到他的理想和未来,谈到他去过多少地方,最喜欢什么动画角色。最后他问我的家庭,我的姐妹,娜塔莉娅是不是喜欢甜食和鲜花。

  我不觉得他应该来莫斯科。这是个孤独的国家,旁人只是欣赏它的外表和灯光。他适合美国,永远追求梦想,二十四小时的霓虹灯。我始终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却依然执著,把我的话弃之脑后。

  “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和你的国家有一点点不同的喜好?”

  “阿尔弗雷德。这是个可笑的问题,你也根本不适合俄罗斯,你不是雪。我的家乡在俄罗斯最边缘的地方,那里只有雪原和空旷的茫茫。——你究竟为什么来这儿?”

  阿尔弗雷德抱着他的咖啡沉默了。他喝咖啡不加糖和奶,只是喝苦的。他爱太阳,光,未来和梦,他不是雪。他没法体会我的理想,我的追逐和故事。

  “可你也不是雪。伊万·布拉金斯基。你不是雪,你不是。你是在奔跑的,你是个人。”

  阿尔弗雷德这样说。他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把咖啡喝完,最后一次离开咖啡厅。

  我坐在座位上愣住。娜塔莉娅拜访的向日葵在桌上点缀着一点暖色。我追逐的梦。

  阿尔弗雷德或许真的不适合莫斯科。第二天他带着我到郊外去,在平地里奔跑。他奔跑,他呐喊,他在阳光下显得那样明亮。

  他在夜晚的狂风里歌唱,越过小溪和花园,唱美国的民谣,唱采花的姑娘。

  ——他说想去我的故乡看看。那里有原野,有森林,有树边奔跑的松鼠和我追逐的理想。阿尔弗雷德拉着我的手奔跑,他把夕阳的光扯得很长。



  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了。这里的水仍然像我童年时一样。现在我又想起那些从未忘却的故事。我在风里大声呼喊:

  ——我希望看见太阳升起时的第一束光,我希望我因为它的美而流泪,我希望看见鸟儿越过白令海峡到那边去。我希望俄罗斯的冻土软化抽芽。阿尔弗雷德。我说,阿尔弗雷德,我希望你爱我。

  他大声笑,拉住我的手。他的金发在曙光和风里熠熠生辉。我们面对朝阳。黎明的第一束光要照在我的皮肤上,我们的笑声要震动树的叶子。成千上万次光的折射让我像是在冲刺。我奔向故事最开始的地方,现在我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我看着风的涌动。云在我头上流过,一只鸟——它从林子里飞出来。我看着它拍打自己的翅膀,飞向白令海峡那边去,飞向漫长的将来,带着一个晦涩的故事。我看着它拍打翅膀,并且,在晨光的确照在阿尔弗雷德发丝上那一刻,如果我的确看见了神迹——我看见那只鸟飞向黎明的曙光。



END.

试图二次解读冷战组。惨烈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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