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爱高于存在,存在怎么能不受爱的支配呢?”

APH,BSD文手,圈名AD。芥厨陀领,黑三角厨。喜欢摄影和旅行。女神鹿总和春政太太。

【好茶组】庸俗.

【好茶组】庸俗.





-
  他从心理医生的批条下领到第一批抗抑郁药物的时候,就算是故国北方,桃花也应该已经开了,正好是春雨的时节。

.
  躺在公寓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时,才想起不久前在故国的小妹寄过来一箱零碎的东西。于是翻身下床翻出美工刀拆了箱子。濠镜写的信压在最底下。写,晓梅前两天回了一次台湾故意不给嘉龙带凤梨酥两人大吵一架,嘉龙拿到香港公司的内定职位,最近邻居林妈回老家给家里弄了一堆土特产结果吃不完,写柴米油盐家里的小事大事,王晓梅神不知鬼不觉居然找到的漫画兼职。最后附上一张合照。

.
  王濠镜是心细的人,只字不提回香港的事,更不对长兄的生活讲什么。王耀每个月定期送去的生活费大多压着没动,不然就被拿去转手,几经周折又翻番回来。弄得他做夜宵的时候偷偷笑出声。

.
  他很早之前出的柜。普通人家父母早逝,全靠着邻里帮衬,王耀咬着牙一边打工一边上的大学。念的是设计系,现在也会画点素描草图之类的东西。

  午后躺了一会儿电话响,接起来发现是助理。背景音伊万和阿尔弗雷德为了这一期杂志封面的选角吵翻天,王春燕异常冷静,问究竟是艾米丽还是安娅。王耀电话另一头开始叹气:是弗朗索瓦丝。然后电话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他挂掉电话,在床上翻了个身,盖着空调被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快三十岁,王濠镜不讲,阿尔弗雷德不讲,弗朗西斯从全球各地踏回伦敦也什么都不说。有时候伊万和她勾肩搭背出门去喝酒,几瓶伏特加上头他们俩都开始傻笑不止,俄罗斯人盯着他那双看不出来但是的确日渐沧桑的眼睛,会说:

  Jao。你好像五六年没哭过了。

  中国人趴在桌上迷迷糊糊。——他一直觉得老友天生的文艺气质和他的秉性从来都不变,怪让人羡慕。他在一年年的庆功会上搂着一帮子醉倒得歪七八扭的狐朋狗友会说:阿尔弗雷德以前不是这样儿,他妈的一醉就开始唱国歌。他一醉就会开始讲起带儿化音的母语来,王耀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在开得太亮的灯光底下想:我他妈以前也不是这样儿。

  他弯下腰,在被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搬进来有几年的公寓采光不怎么样,是他故意挑的。他年轻的时候喜欢拉开窗帘满屋子晨光灿烂,一个小屋子都能改造成国内坐北朝南卧室的效果。工作半年多没改这毛病。他男朋友正好相反,租个公寓也阴沉沉。


  亚瑟·柯克兰是地道的英国男人,那种有那么点幼稚又秉性尖锐的人。王耀念大学没几天去租学生公寓,运势简直像雅典娜露出的微笑,提着箱子一进门,红茶的香味氤氲了满屋。

  亚瑟习惯喝红茶,会做不少茶点。他蜷缩在被子里想,回忆边角泛黄,记不清原来的样子。金发绿眼,大腿根纹了一束玫瑰花,花刺和花瓣在白种人皮肤上蔓延。他会弹吉他,偶尔哼唱阿莱城的姑娘。
 

  亚瑟那时候画的油画,颜料总是会抹得满身,发出腐蚀的气味,刺鼻的颜料味,鲜艳的红黄蓝。下雨的时候王耀撑着伞等他,偶然会觉得颜料和亚瑟·柯克兰一起在大雨里融化。

  啊。雨里融化的人。他想。

  他们交往第二年,他带亚瑟去了一趟中国,没去香港,径直飞了江浙。那阵子也是早春,杭州的天合是临栏倚靠的姑娘。桃花应季开放,他童年回忆里后山的桃李挂了满枝。

  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站起身,叠好被子,吃了两片药。穿上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外套,仔仔细细扣好扣子。想起亚瑟和他体形其实相近。他在白种人里也算偏瘦。出门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打来一个电话问弗朗西斯今天回来出不出去聚一聚,王耀想了想:好。

  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伦敦开始下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在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看店的是女店主的女儿,把花束递给他,挑的是最好的一束。

  王耀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车,拉上安全带,雨刷启动。雨声沙沙地像是伊万说的那句话:你好像五六年没哭过了。他偏头望向车窗外暴雨淋漓打在玻璃上反射出来的侧影,雨点从车窗上一滴滴落下,在他的颧骨上往下滑;他启动引擎。
 
  你看不见我在哭泣吗?

  王晓梅念初中那会儿经常给他打电话,不顾跨国电话费贵得要死,喋喋不休:哥,交个男朋友是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你说万一你下次回国已经操着一口英国口音讲粤语了可怎么办?你不要否定,我和你讲噢,我觉得嘉龙哥最近越来越没表情就是因为没有女朋友——

  王耀有时候觉得他自己或许是过于平庸。

  他高中的女同桌读了太多书,读罗密欧与朱丽叶,读哈姆雷特,读若干名著里的爱情故事,然后哭得像只丧家犬。至于他,他前十多年没完成的罗曼蒂克至今也没有完成,更不要提轰轰烈烈的恋爱。阿尔弗雷德大学倒是经常混迹酒吧,交的女朋友数不过来。临近三十泡在大学专业的职业生涯里一板一眼,存钱买了房子买了车,工资稳定,加班繁重,高中时候的同桌已经想不起来长什么样,家有弟妹,生活细水长流。

  他拐个弯,车走上上坡路。车里的音乐放的是亚瑟·柯克兰最喜欢的乐队新出的专辑。现在也不算怅然若失。亚瑟会读莎士比亚,也会听摇滚乐,喜欢的乐队2001年组建,喜欢玫瑰花。他们做爱之后洗完澡会互相道晚安,还有额头上的晚安吻。

  王晓梅交的男朋友是隔壁的本田菊,算是他从小带到大,和这一家子都熟得不能更熟,可惜抢了最宝贝的小妹,濠镜和嘉龙都装没这回事。她闹脾气的时候,菊的短信一般都发给他。多数是新问题,然后是认真记下,再也不会忘。

  更多时候两人都对王晓梅不知所措,王耀短信发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回复得驾轻就熟:年轻的爱情就是打打闹闹。再问具体措施,回复:没有什么是摩天轮和冰激凌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是手制料理。

“ She's in a long black coat tonight,

“Waiting for me in the downpour outside,

“She's singing

"Baby come home" in a melody of tears,

While the rhythm of the rain keeps time.”

-

  他跟着调子哼歌,停车,撑着伞抱着花走进大雨淋漓里,穿着细链的戒指在胸前摇晃。在开阔的墓地前慢下脚步。

  伦敦的天气一般都不怎么好。亚瑟和他订婚的消息没有传出去。那天他下课延迟匆匆赶向校门口,亚瑟·柯克兰就站在这种雨里;穿着黑色的长大衣,湿了的金发贴在额头上,抱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中国人愣住了。他丢下雨伞。王耀倾尽全力跑进那场淋漓的雨里,他奔跑,亚瑟·柯克兰的绿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雨没有淹没英国人的笑容,他的绿眼睛闪闪发亮。

-

他说:

“回家吧。”

  他们在大雨里拥抱在一起,笑得快要喘不过来气。
-

  王耀套着黑色长大衣走进大雨里,他经过一个个墓碑,第三排第四个,他站住了,他抱着那束花,雨打湿他的脸颊,打湿他的头发。他看起来狼狈极了,没有撑伞。

——你好像五六年没有哭过了。

——我以前不是这样。

王耀有时候觉得他自己或许是过于平庸。他握紧了胸前的两个戒指。


Did you ever love her? Do you know?

Or did you never want to be alone?

And she was singing "Baby, come home",

"Baby, come home".

然后没有哭泣,甚至连哽咽也没有。王耀放下那束花,白玫瑰的花瓣上沾满了晶莹的雨水。


他说:




“回家吧。”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END.
七夕快乐.

BGM:《Jet Pack Blues》Fall Out Boy.

评论(11)

热度(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