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Amen.




有时候濒死能够让我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想法。我觉得很冷,水的暗潮推着我,撕扯着我。可是我心里有一团烈焰,蓝色的,要把太宰治燃烧成灰烬。,只有在这其间才能感到近乎痛苦的安宁。

  我能够清晰地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到他。

  这俄罗斯人很瘦削,终年眼睛都被黑发遮住,穿着也很简单。我沉向河底的时候还这么回忆着。然后我看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向我转过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面具。是狰狞的黑色,看着像木头。但是他的脸仍然像我认为的那个人一样苍白。

  我湿透了,水珠从我的发梢滴落。但是我看见斑鸠的羽毛,孔雀的翅膀,鹤的眼睛,鹳的姿态,都在他身上模糊成一团。他的翅膀收拢着,大提琴躺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琴弓还在他手上。他看起来和平常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般无二。我后来这么想。

  我并不在乎他是不是那个资料上说杀死许多人的费奥多尔,毕竟他无法杀死我。他的背后延伸着彩绘玻璃,东正十字架和忏悔室用的椅子。这座教堂里没有礼拜堂,只有这一个空荡的地方。

  我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寒冷,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水的包裹让我明白踩上的不是陆地。

  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对着我。没有信徒的神。我如此问道,你是来教我忏悔的?教我怎样爱人,被人爱,怎样虔诚,作神的羔羊?教我看你死后复活,生生不息,然后叫你:我的主。是这样?

  他点点头,把手伸向我。他手上没有刀枪。

  好。太宰治面对着神,竟然也能得到宽恕。我也伸出手,我问:您要饶恕我么?

  他点点头。

  您要饶恕您自己么?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笑了。您是我唯一杀不死的人,他说,我不是神,我的确不是。我没有信徒,因为我只能够杀死他们,而他们不想求这样的拯救。但是我可以给予您宽恕。我是来救您的,尽管我还不能救我自己。

  我可以救您。我说。

  他摇头,那面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还是能准确地面对我。

  他握住我的手。他说:您也不能。

  他杀死了我。






  我从河水里爬上来;这次投水,我没有死成,这已经是意料之中。我预感到我要和夏天的蚊蝇死在一起,接着用力拧干贴在身上的衣服和头发。

  我果然见到了预料之中的人。陀思妥耶夫斯基披着大衣带着他的绒线帽子坐在不远的地方,背有点驼,手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带面具,但也和我见到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陀思妥耶夫斯基。我说:初次见面,——别说其他的。您信不信基督?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珠是紫色的。


  信。他简短地回应。


  那很好。——我扶着有点痛的头,笑着喃喃自语:那很好啊。我在心口划了个十字,听见自己的声调像落进水里了似的:Amen。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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