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长诗。

文豪野犬果戈理x陀思妥耶夫斯基.






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笃定地说:开始只是结局的另一种方式。当我开始亲吻他的苍白的唇的时候,他就已经能看到这一切的结果。他说:尼古莱,可你——。他的脸在我梦中模糊成一滴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若干年后依然回响。


我从梦里醒来。窗外正好迎来第一缕曙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膝头盖着毯子,毯子上面摊开了一本新约,还有他用钢笔画下来的句子。他彻夜未眠的第四十六个夜晚下了一场暴风雨,栽在窗外的白玫瑰匆匆开放,无疾而终。我坐起身来,看见他没有挺直而显得精神萎靡的身影,坐在窗边。然后他回过头,我们互相看了一会儿。他慢慢告诉我中午之前要去把庭院里的玫瑰收拾起来。


我站起来穿上鞋的时候,费佳叫住了我。他带着那双黑色的手套——我认识他开始就没有摘下来过——递给我一件大衣,说清晨的雨水会很冷。然后他吻了吻我的唇,其间交换给我有他喝得太多的咖啡,夜晚的雨,以及其人特有的沉郁。这种熟悉感令人感到平静。


我告诉他:我是个俄罗斯人,并不惧怕清晨的寒气,可是我没法抵抗您的吻和您的嘴唇。好吧,当您亲吻我的时候我又能怎么办呢?我接过他的大衣,尽管隔着手套,我们的手也没有相碰。他微笑了一下,然后回到屋子里去了。


我想起当我开始缓慢转动在年轻人身体外露着的刀柄时血肉的切面,——当我折下一朵安好的白玫瑰时,我想起应当把它浸泡到庸俗而难闻的铁锈味鲜血里,这会令它变得高贵。因为那就像一朵玫瑰。但我并不长于作诗。白玫瑰的香味把我掩埋,让我觉得自己在试图带走一整片海。


我最终放弃了,把一片狼藉留在门外,抱着一大捧还带着露水的白玫瑰回到屋子里。契诃夫端着一杯热咖啡擦肩而过,露出对这片海茫然无措的表情,出于礼节冲我点了点头。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卧室里。他把那捧玫瑰塞进窗台的花瓶,里面还有半瓶清水。他还是在读新约,我脱下灌满寒意的外套坐下,他坐在我对面,像在沉思。


尼古莱。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开始只是结局的一种方式——你看,因为爱不是永恒的,信仰不是永恒的,上帝也不是。尼古莱,您听我说,我也许能够救赎许多人,尽管我是有罪的,痛苦的。现在您告诉我,我信不信上帝?



您都已经能够吻我了,却还是不愿意伸出手来,只因为您杀死了什么人。可是您自己难道就不相信自己吗?



我明白。尼古莱。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眨了一下。也许我会信自己的,我也会信教。



您现在还不相信。我说。但是您会信教的。费佳,您会的。您告诉我要看到羔羊在狮子身旁安睡,凶手和被害人的家人拥抱,届时您会信教的。*甚至某种意义上您就可以是您自己的上帝,可是费佳,你不会这样,虽然只有您自己才是重要的,可是您不知道。伸出手来拥抱我吧,因为我想要拥抱您。我兴许会死的,等下一次白玫瑰开放,等下一次一滴雨落在教堂的尖顶上。我跟您说吧,无论这是永恒还是瞬间,——亲爱的费佳,那都无所谓了,因为我的确此刻是爱您的。





*引自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
特别喜欢里面的伊万和阿辽沙了。果陀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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