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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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野犬陀思妥耶夫斯基/果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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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果戈理先生想起他自己二十二岁那年送陀思妥耶夫斯基离开的港口,天上有白鸽盘旋,教堂敲起整点钟,客轮的影子融化在清澄的水里,踩在红砖上远远地瞟见白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是不老的,永远是二十二岁。他戴着那双黑色的手套,拎着一个不大的箱子。那年月陀思妥耶夫斯基还没有完成他的第一个作品,冈察洛夫没有跟在他身后。


您会想念我吗?我想起您的时候兴许会哭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提着那个箱子说。他稍长的黑发被晨风吹起来,白绒帽扣在他头上。他身边萦绕着黑咖啡的气息,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怀恋。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一直如此深爱俄罗斯和他的彼得堡,终其一生都是这里的人。他因为习惯驼背而微微弯曲的脊背撑起外套的弧度。费佳。果戈理想,他从西伯利亚回到这里以后发生了某些悄无声息的改变。这些都只有我知道。


——您不和我走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一点癫痫症,他在彼得堡发病的时候休养了好些天,于是果戈理喝了好些天咖啡。


“我往往在这一秒钟感到一种智慧的转瞬即逝。这正是所有理性和感性的融合和爆发,尼古莱。我甚至时常怀疑这正是所有高尚可贵的品格的根源。那么假若为了这一瞬间我要付出代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我说的全是实话:我是必然信任您的。”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露出微笑,把窗台上带着晨露的野雏菊拔下几支送给果戈理,握住他的指尖。


于是我相信费佳是分离故乡后会哭泣的人。果戈理先生告诉我说,因为他对我说了实话。他一直都这么延续着这个习惯。您喜欢野花吗?看过俄罗斯田野上的日出吗?聆听鸣虫的低低和韵吗?您带过某个人仰望天空上漂浮变换的流云,听姑娘唱着歌儿,心为此而颤抖吗?


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是这样的,不甘于平庸,又自卑于跻身上流。认为怀才不遇,而又对自己的道路退避三舍。因而我们是会老去的。我人生的全部意义似乎就在于俄罗斯了,除此不再有其他。我们的生命就像海面繁多地鼓起飘荡的泡沫。我们飘走,我们火化,我们掩埋,我们成为随波逐流里的碎屑。



费佳只是认为我们成为泡沫是没有意义的。他不曾意识到这些都不再重要,而只有他自己不沉淀在这片土地里。他就可以是整个俄罗斯。他可以永远带着冰原,海港和教堂的钟声走着。只要他还在呼吸,他所深爱的土地就不会覆灭。他是暗流。他是信教的,矛盾的,敏感的,不现实或者是阴暗的。我似乎卑微如尘埃。可是他握着我的手,我又似乎可以立刻流浪远方。“我们的生命是人鱼的灵魂”。



我和他一起离开了。果戈理合上那本小说集,因为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永远瘦削而阴郁,他是微笑和缄默。果戈理先生说:结局和曲折并不重要。他可以死在某次沉重的雨里,躺在泥土中间,都不折损他。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是他永远的、二十二岁的惊涛骇浪。









END.
瓶颈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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