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1.3|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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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因为感冒加重,我不幸搁笔一天。


今天早晨五点二十,我起来,梦游似的晃到窗台的插座边上去拔MP3,起身来的时候看到窗外飞满了白鸽。它们的翅膀有的灰暗一些,但是仍然把我卧室那面太大的窗铺满了。我拿着mp3,用左手背去擦眼睛。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外面起了一层灰暗的雾。


昨天我的睡眠质量很高,不是被噩梦、咳嗽或是鼻血弄醒的,这就很难得。我当初读人家的文学,说乡间多么好,夜晚是多么让人感到惬意,自己简直愤世嫉俗。现在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思考回路:弹钢琴的人如果有手,他一定抱怨钢琴难,学会了以后又自夸容易。不会溺死的人,就觉得人类在海里也可以自由地呼吸。我觉得假如一个作家生长于城市而企图厌烦她,并不意味着什么。如果是为了自命清高,就值得我深重的鄙夷。因为人不能脱离氧气。


你现在看我的遗书,发现我虽然标榜自己客观,现实却十分倨傲。我对动物的态度很差,认为人可以分三六九等。上层人蔑视下层人是客观现实,区别只不过是评判标准。并未遭遇不幸者哀叹被不幸打倒的人,心里却暗自带着喜悦——让人很唾弃。


我今天本该专心回忆我的祖母,但我觉得没有意义。所有没意义的事都应该竭力避免,但是我又不得不提。所以我就只好说:她死去的那一天是一个很好的晴天,我到医院去见她最后一面,印象里只剩下了紫色的嘴唇和她因化疗而荒芜的头皮。她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她的病床边上围着很多的人,又把我拉出去。


她是很爱种花草的,也爱笑,也爱打扮。但是她养着的几盆花比她更娇贵,在她住院后都很快枯死,只剩下杂草在花盆里迅速生长。我拔它们,永远拔不干净。所以我起了怨怼之意,把半瓶杀虫剂喷洒在土壤里。我们就把四盆土壤放在光照良好的窗台上,不管它们最终被阳光晒得干裂。


我站在病房外面等。我来回踱步,有时候望着天花板发呆。医院的消毒水味和我一向很亲近。我一路走回家里,桌上已经摆好了牌位。来了几个女人在收拾她的遗物,赞赏起了死人的衣裳。
——屈指算一算,牌位在那张红漆桌子上摆了一年多。


我现在扪心自问我如何长成一个各方面素质俱佳的不太正常的少年,认为转折应该从这时候开始。但是我想不起来我有什么情绪波动。日子要过,我也没有因此而茶饭不思。可能她的死的确改变了一些东西,但是我大概记得,在我们搬家之前这一小段日子,我的父亲没有安慰过我,我的母亲也没有。


我可能会忘记她的死给我带来了怎样大的冲击,这些东西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最终我也无法觉察。但是我并不认为他们是无辜的。为人父母放着孩子不管,除了没想到这个人的死对我有什么意义以外不做他想。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是不必考试也能搞砸的,比如为人父母。


我还认为:这个悲剧可能并不怪任何人。我现在觉得罪孽深重莫过于把自己当一盘菜看,而我并不值得有人处心积虑地算计。大多数时候人们之间的交往都是不过脑子的,在搞砸事情之前没有人会觉得这不对。然而这事本来就不对。我想死,在死之前一定要坚持把所有我想说的话都说清楚。日后有某个地方片儿警问起我的自杀动机,可以说: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而不是因为怯懦地逃避。


做一个总结。我可以说:我的童年生活,我是不知道算不算幸福的。幸福都是相对的,相对后来而言这段时光是我最美好的回忆。这段时间里我表达愤怒的方式不过是:动手打人,摔东西,哭闹,或者一言不发,试图表示不屑,非常不堪回首。


令我惊奇的是:当后来我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时,我发现仍然有人这么干。有十多岁的少年,有二三十岁的青年,七老八十者也有之。少年自傲,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或者觉得自己经历悲惨沧桑,所以自视清高——或者愤世嫉俗;青年这样想的大多是自以为是;中年者多半事业无成或小成,所以觉得自己精明;老年者则是因为自己多活了多少年,自以为智慧。人分三六九等,只看自知之明。永远,永远别觉得自己高尚,但要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真的高尚。


但是我不能蔑视他们。我只能漠视他们,因为自欺欺人是很快乐的。我现在回想起我的童年,觉得那时候最大的愤怒不过是坐在那里和人讲话,打架,而且不明白这件事情的低级。低级的不是跟人打架,而是没有把别人打服气的能力,但是却虚张声势,所以惹人讨厌。人要获得一群良莠不齐的学生的支持是不易的,而被人厌恶却很容易。太聒噪要惹人烦,低级而不自知惹人厌恨,而我说过的自以为是者让人厌恶。甚至你比人家优秀,也不可方方面面都超过人家,否则对方也会觉得你碍眼。


现在我有了把人家打服气的能力。这种行为是要挑对象的:要识相,有点脑子,而且时机也须得正好,自己也别因为这个洋洋得意。和地痞打架即使赢了又怎么样呢?因为打赢了人家而高兴又和地痞有什么区别呢?为了实现目的当然可以无所不用,可是要有分寸。


这分寸也要有自知之明。我现在生活得好,至少看起来好。我做的事情很本分,甚至可以说愿意奉献一些什么。如果我想成为一个励志者,大概可以把这些分寸事无巨细地列出来。可是这些东西取决于人品,而不能靠它去改变人品。


我可不知道人品该怎么改变。我连我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都不知道。假如要我给一个建议,我建议宁可幸福地自欺欺人,也别成为这种人。我想知道促使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苦难,可能是我生来如此。我不介意荒诞,但我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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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的构思和考量是相对完善的。主人公的叙事口吻也经过了推敲。作为一部暂定会相对长一些的小说,它会包括主人公的思考、回忆、经历与现在进行的生活。配角会有的,但是不会有爱情故事线。友情、亲情和爱情都是主人公在思考的话题。前文可戳tag。每节会相对短一些,长一些,看我心情。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这个成长的过程并不是你有意识地去做就可以完成的。
主人公的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读者可以自己去填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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