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做个好人。

现在我在棉被里打字。
我觉得我经常没有原因地发病。它一点也不好笑,每次我觉得自己已经很高兴的时候它都会让我变得不高兴。一点也不好笑。偶尔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没有阴影、鲜血和臆想,可以打打游戏,看看狗血小说。光是这点幸福的时光就已经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了。
写小说的时候尽力把人物和自己剥离出来,然后想:我会怎么想怎么做,我和这个人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在主人公精神有问题的时候我的逻辑一般都是缜密的,放到自己身上就不现实。什么是比较重要的,比较重要的是世上没有人在乎我。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同情。
我现在告诉你这种感觉。有一个生命体迎面走来,不管男女老幼,我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个人走路的姿势为什么这样?他的一只手为什么揣在兜里?兜里有刀。他为什么没有表情?他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凶恶?不好笑。今天的天气永远太冷或者太热。诸事不顺。只要我一接触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我就变欢乐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我调整状态的速度很快,太快了。我察言观色的水平有点过高了。我可以通过一个人的眼神和肢体动作来推测他的想法。比如我注意到前同桌可以一节课说十二次“你去死吧”,他移动双腿的动作、低头咬指甲的频率和挤兑我的恶意。他笑声神经质,表达愤怒的方式低俗而无趣。我讨厌他和学习成绩没有关系。我对他的厌恶是一种对蟑螂的厌恶,事实上我对大多数人都是这种态度,包括我自己。
我会随着时光流逝慢慢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没有什么原因。
你这么优秀,我养你这么辛苦,你怎么敢有病呢?
我讨厌没拿咨询师证就对我的精神问题指手画脚的人。我讨厌说“抱抱你心疼你”的人。我讨厌拿我的外形和疾病取笑的人。我恨我自己,因为所有人都看到我生来优秀,没人考虑我努不努力累不累。事实上同情心是权利,表达同情以后它变成了一种累赘。
我告诉你我常年焦虑、抑郁。我可以努力去爱我的父母并习惯这一点,努力学习并习惯这一点,我还可以习惯Andrea和她的刀片。不好笑。
Andrea小姐是一团阴影,是脚步声、电梯运转声和半夜响的窗子。我八岁的时候抓了一只蝉想让它叫,它不。我用透明胶粘住了它的翅膀,它挣扎起来,但是不。我剪掉了它的口器,它悲鸣。我剪掉它的足和翅膀,揣在兜里带下楼,向一楼的大爷问好。我把它用鞋底碾烂,尸体被留在小花园里,我没有任何感觉。愧疚、愉快或者天真,都没有。十岁的时候我偶遇一只小猫,长得讨喜,大概两个月大,用鸡蛋和羊奶喂它。它不肯吃。我用石头砸断了它的两条前腿。它也尖叫起来。我走掉以后回头招招手,从此没有再见过它。后来我买了一把刀,三把刀,最后我也记不住到底有多少把。老是起名字,但记不住。我总拎着其中一把半夜站起来,在杀死别人和杀死自己中间抉择。一直割小臂,很少割手背,也不太在乎别人问疤是怎么来的。我想这种理由的速度总是很快。现在我可以视对象决定讲什么,怎么讲,讲多少,要出示多少资料和记录。呕吐,胃痛,头晕,耳鸣,自残或自杀,被害妄想或反社会人格,臆想。我害怕窒息和失重,但是热爱扼死什么东西。习惯以后就不痛了,应该说麻木不仁。
但是撑不住了。不是负能。我就是觉得撑不住,暂时还没有疯到幻觉自杀。对于死亡,我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勇气。控制自己不去追逐热爱的事业是很困难的。
我精神病,异性恋,阴晴不定。这并不好玩。
有生之年的理想就是做个好人。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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