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深海溺亡。


  “我听费佳拉琴那年只有十五岁。他的精神不好,就很平静地坐在轮椅上。有时候他一整天都不动一下,坐在花园里沉思。要是四周静了,能听到他的思想流动的声音,像他的小夜曲……您晓得他惯会拉琴吗?他是莫斯科最有名的提琴手,大人物全为了他该拉小提琴还是大提琴争执不休。您晓得他有一双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吗?

  “您真应该听听他的琴声!您想:能在那琴声里闻到淡灰色的气息,它是晨光里灰尘的味道。看见刀刃和石膏的维纳斯像,她的断臂像一对翅膀;有硝烟、百日花、人鱼的珍珠眼泪和苦役犯的鲜血……白玫瑰卷曲的花瓣,死亡隐隐笼罩着大地,巨大的镰刀投下的阴影;病入膏肓的女人有浓密枯槁的栗色卷发。她纤细的、青筋暴起的手指,里头流淌着浑浊的血液……

  “他的曲子!他的曲子就像血肉,灵魂就是白骨。他的灵魂都在曲子里呢,那些音符和节拍都是他学来的,是他的词句……这世界上的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只有这一个。他二十五岁那年已经学会作曲——您要读它。别去听,要读。

  “唇色猩红的美人、斧子、病痛缠身的青年、精神疾病给予的流转的瞬间、枪击或者扼杀、一尘不染的光滑地面;俄罗斯不冻港停靠的帆船、遥远的青山和红房子、金发姑娘的淡紫色裙摆、十字架、圣经、梅菲斯托菲勒斯、阳光、沼泽、被连根拔起的树、腐烂后生出黑色飞虫的樱桃;舞者的倒影被昏暗的灯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上,礁石折射出颜色无数,刺青颜料沿着脊背向下延伸,戴着乌鸦面具的路西弗斯伸出双手,朝生暮死的蜉蝣留下尸体。我们凝望深渊,深渊朝拜黑暗,黑暗捧起宇宙,宇宙拥抱时光。

  “他的灵魂。他一切才华与痛苦的起源。他的死亡、生命、思想和自由……”

  “扼断呼吸,我们沉入海底,沉入宇宙,摆脱上帝、天空与人类生命的起源,抛弃所有意义和记忆,没有怀恋亦或犹豫,留下无限的蔑视与痛苦……

  “深海溺亡。”

  “——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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