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我再也不向命运低头,尽管我们相伴而生,也将相伴而死,如同血溶于水中。”

今晨我从噩梦里惊醒,醒来的时候气喘不止,淤青、创口和弹孔一齐惊声尖叫。我站在镜子前面换衣服的时候想到:我的肌肉贫瘠而萎缩,像瘪苹果。想到这个提喻,我就想到太宰治那张冷淡的脸;想到当时他就穿我身上这件黑风衣,踩着港口黑手党大楼外猩红的晚霞,在横滨街道上游荡,如同一个冰冷的幽灵。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芥川君,你真狼狈呀。说此话时,他带一点笑。
他的笑往往不怀好意。
我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自己。只要我套上风衣,底下的创口就全看不见。我就像那种被白蚁咬穿的堤坝,下一场暴雨就会摇摇欲坠,甚至能听见水流在血管里激荡的回响。外人看来是坚不可摧,有一拨人看穿了也不说,又有一拨人看穿了也苦言相劝。前者例如中也先生,后者例如人虎,他们的共通点是叫我少争斗,敛性情,远离太宰治。事实上这好话都没什么用处。太宰治还高高在上的时候我每天清晨必到问候,他被抓回黑手党的时候我改成晚上来看他一眼,好像其中差距很大,但是不然。
太宰治有时候就叹气,一边摇晃镣铐一边说:你呀,你无论什么时候总是……
我规规矩矩地接:跪着的?
我的老师不说话。他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芥川君,你从来没有跪过,别管是对我还是对你自己。膝盖折下来,额头撞在地上,骨头折断了,那都不叫跪。他面色沉下来,说:什么叫跪呢,就是恐惧与挣扎结合起来。
那天我请缨去肃清武斗派辖下叛乱的人员,大杀特杀,获评心狠手辣,十恶不赦。外套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等我回来已经很晚,再换了衣服去见太宰治要错过整点。我就离他远一点站。但是地下室不通风,站的远近没什么实质区别。
太宰治一看见我就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能中也先生来了一趟,把他打出了什么毛病,但这都不可考。
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你。现在是八点二十分,你去肃清叛乱了是不是?芥川君(他的口气忽然温和了),你老是瞅准一个时间点过来。我还知道你睡觉的时候也不脱外套,左手袖口的暗扣会系紧一些,风衣袋里揣着手巾;你喜欢甜食,推崇波德莱尔……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你永远学不会低头。
他几乎是喃喃自语,我听出转瞬即逝的一点懦弱和欣喜,但是那也很快退却,没有了踪影。(其实后来我又琢磨出来一点自作多情之意。)

我说:那真对不起。










【太芥】Hope.




我第六次于死亡之中拯救太宰治,已经不再为他做心肺复苏。


三年前,他二十五岁,写稿子,退了学,没有钱。他喝完电气白兰以后醉倒在巷子里,贫民窟的娼妓们成群去揽客,露着大腿,大笑着经过他,争着施舍他衣物和零钞。太宰治沉默如被日光烤化的混凝土路面。直到我出现了,把他拖回破败的小屋。对门骂街的中年女人都停了下来,楼道里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太宰治的身体沉重地落在地上的声音。等我掏出钥匙转开门锁,会有一个女人说:大疯子回来啦。然后她的孩子会说:小疯子接大疯子回家。最后我关上门,属于贫民窟的夜晚就开始了。


太宰治说:我要在三十岁以前死去,芥川君。你不要收殓我的尸体,这样我还可以死后呼吸。……疯子一般分为两种,一种自顾自手舞足蹈,不爱说话;另一种爱说话,就不太舞蹈。用此衡量太宰治的精神就很合适。


他夜晚喝得烂醉,早上睡到十点钟,准时爬起来穿熨好的风衣,跨越三个街区去采一束鲜花送给娼妓。她们总是一群群出现,一群群离开,很难界定究竟谁丢下了那张被啤酒泡皱的钞票,谁留下了一件男人的外衣。所以他去采花,她们就都高兴。早上他起来了,出了门,女人们把我围在中间。他要去哪里?他穿了什么衣服,精神如何?假如他穿一件褐色风衣,挽起袖口,那么他一定去摘鲜花了。她们紧接着去清洗自己的门牌,把斑驳的黄铜外壳刷亮。她们还穿上最好的丝绸衣服,开始梳自己的卷发。她们都知道我们(我和太宰治)是什么关系。太宰治念我的名字并不缱绻。芥——川——君,他含糊着尾音,从不把牙齿落在一起。


中午他回来,把栀子、玫瑰和薰衣草摘出插进门缝里。他还在怀里留下一朵向日葵,对着我微笑,说:龙之介,这是你的花。这时他既不割腕也不投水。世上有人爱他,他只是怯懦。他还说:我们有衣服可以穿了。


我们这里的娼妓从不结婚,恋爱以后无一例外地孤老终生,死时只有我吊丧。我吊丧赶三日前,若是夏天就更早,去把她从头到脚裹起来,带到火化场去,炎热的火吹着我的脸。我会为了这趟活得到钱。它们通常是这些女人的毕生积蓄。人在贫民窟就像旋转的陀螺,不知时间长短,四季炎凉,只是还没有死,不能说是活着。活着的那些女人抽着烟说:小疯子眼有狠劲儿,盯着你的棺材本。她们一边这么说,一边送给我残羹剩饭。她们很高兴看到我,因为我更加可怜。


太宰治在一个阴冷的下午来到这里,成为了女人们中的第二个男性住户。某天他看见我搬运死人,诚心诚意地向中年女人讨教:我去做收尸的不好吗?她蹲在那里削土豆皮,说:你心不诚。太宰治问:哪里有?她指着我的草席。她不说话。


草席我从不重复用。我把一张厚实的草席摊开,把死者的脸擦干净,理顺她枯槁打结的发尾。我掏出半支唇膏、眼线和粉底,给她画淡妆。我感觉自己的手握不住膏体的壳子,而女人的脸像一张凹凸不平的纸。我彻夜不眠地编这张草席,把十根手指磨得无一例外的溃烂,血还没有止住。在这里,我们用不同的东西来交换钱财,我就用我的伤口来换。


我已经过了被无条件救济的年龄段,这种工作没有问题。我们都喜欢感到自己被需要,这是一种隐秘的需要。它们被一些作家拿出去谈论,在我们这里变成难以言说的默契。理智和欲望结合起来,就是小说家所要的——那些能拿奖的东西。


我做我的事情,对他说:你不会遮住她的脸和磨破的大腿。只要一见,人家知道这是一个女人,不光彩,没有钱,人家把所有污秽都泼在她身上。她没有面对这个的勇气。你也没有。


我说:可是因为你一无所有,所以不在乎。


后来太宰治回忆这次并不愉快的见面,说:芥川君。你穿的大衣是黑色,长裤是黑色,衬衫是白的,这是你最好的一套衣服。你的脸和唇也是一样的苍白,只有指尖是红褐色。他最后评价:你看起来可真美。


太宰治握笔的右手有一层厚茧。他写作的时候才偶尔显出自己的养尊处优,因为他有一双应该去弹钢琴的手。这双手应该慢条斯理地把镶嵌绿宝石的领带解开又系上,应该在钢琴上飞舞。他不应该当一个小说家。我们的住处有一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他就在上面伏案写作。他说出来很多惊艳的句子,一句都不会往格子里写。


写作是一种在诉说的欲望和无法诉说的苦闷中挣扎的过程。他告诉我:而我无法把这些话告诉那些距我多么遥远的人们。我的失败和苦难,我卑微的爱,我的狂热,这些都不会有人看得到——你是不一样的,芥川君。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我还知道你庸俗,天真,残忍,没有生存的理由和意义。你思考很多问题,总是轻蔑却疲于仇恨。这一切都使我爱你。我憎恨我自己,这种憎恨水涨船高,目前还没有任何情感能超越它。我不得不杀死我自己,但是只要我还爱你,我就会继续写下去。


他当时是不太自杀的,或者说选择的自杀方式有一些转圜余地,譬如割腕,投水,服毒等等。只要他勇于赴死,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阻挡他。他缺少的只不过是把筷子削尖一点的勇气。我们都知道他会走向哪里,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没有人提及。


半年前,我们那些踩着高跟鞋的邻居纷纷入狱,他自杀的次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多。他说什么话,怎么说,承诺些什么,这些我都不太愿意听。他心知肚明对我说谎没有意义,因此才毫不犹豫地向我撒谎。我得经七次死亡重生,太宰治说。


最后一次,我回家时没有救他。他的稿子放在桌上,人躺在浴缸里,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茫然地睁开眼睛,发觉没有割到动脉血管。他的手上会留下一道可怖的疤痕。


但就是今天了,芥川君——他说,就是今天了。今天我就要死。


说着他微笑起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我的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它很锋利,被我用碗底粗糙地开过了刃。他拽着我的手,说:你要为我发丧。你还要走出去,别再做这种营生。你该去写作的,或者去做些什么别的东西。别哭,多笑笑。不要给我编草席。不要编。


我六次于死亡中拯救太宰治。第七次,我杀死了他。这时他二十八岁,躺倒在贫民窟的街头,没有女人从他身旁路过,所以没有手帕和零钱。我决定熨好我的风衣,穿过三个街区。我要出门,然后永远不再回来。但是,在此之前,我得先为他采一束鲜花。


-




瓶颈。

















太宰治锒铛入狱,分囚室时发现隔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陀思妥耶夫斯基闭着眼坐在硬板床中间,左腿叠在右腿上,手指在敲击节奏,大概是帕格尼尼的曲子。他说:太宰君,我们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我其实希望你对我不要有太多的偏见……因为我对你充满期待。我还希望你拾起你的惶恐与莽撞,你的罪业,你的魔障。我们都干脆抽出肋骨来吧,我想要造一个圣人,再造一个恶徒。我想要死于非命,遭烈焰焚烧之苦,七天七夜后获主慈悲得以重生。
太宰治问:这些有什么意义?传说该隐的儿女受阳光照耀而皮肉溃烂。说着他把门用力拉开,不怜悯灰尘漂浮起来,也不怜悯门板发出一声叹息。阳光洒落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身上。 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笑了:这些都没有意义。好了,太宰君。把手探入祂肋下,用手触摸祂手掌上的伤疤,总要信。……不过,你不信也没有关系。什么是有意义的呢,上帝七日造人,而我们现在有了光了。

ANRIO临川:

  •  曾经的库斯特是横跨整个南美大陆的印加帝国的首都,比比皆是的神殿,祭坛,遍地黄金。
    大名鼎鼎的死藤茶在中美洲以及南美洲都有相当悠久的使用历史,在当地部落的通灵仪式中被使用了长达数个世纪。
    亚马逊地区的居民把饮用死藤茶看做一种神圣的仪式,这个仪式必须在撒满的指引下才能进行,之前也要进行一系列身体和心灵上的仪式才能饮用。
    在萨满教中,San Pedro跟死藤茶的区别在于,San Pedro是阳性的力量,是温暖,充满爱的,会让你回想起生命中温暖的时刻。而死藤茶一种阴性的力量。强调释放过往。过程可能更是痛苦的,绝望的,充斥破碎与迷幻死亡的。


 刊名死藤茶ayahuasca

原作: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文豪野犬/Bungo Stray Dogs

CP太芥单双性转(文野太宰治x文野芥川龙之介)

性质:图文合志

规格:B5


STAFF表


主催:临川( @ANRIO临川 )

副催:墨觚 ( @庄 严 无 量💎 )

文手:A/D( @A/D. ) 冰露( @玛丽怜冰露 )不夜( @卡薩布蘭卡。 )

废球( @一个球 )伦( @郊砍 )临川( @ANRIO临川 )蓝沂( @藍沂Yukiko )林独倾( @碳烤人头 )墨觚( @庄 严 无 量💎 )翼( @苹果翼 )稚野( @稚野  )

画手:北喵( @过饱和喵 )似雪( @戗风雪鸢 )

GUEST:流川

校对:墨觚( @庄 严 无 量💎 )

宣图:aoki( @aoki )

代理:三只喵工作室( @三只喵工作室 )


场外链接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68393479134

预售50本包含特典,余下卖出数量超过120则抽取10本随机增加赠送特典)


场内链接 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spm=0.7095261.0.0.15421debzobajx&id=568308426828

cp展内链接,特典随淘宝卖出数量定,会增带无特典十本。摊主是 @庄 严 无 量💎  现场可捕捉合照以及亲笔签名。

睡醒转发!!!这个本的太太们都是我的小公主!!

过饱和喵:

第一次画太芥还是性转!非常激动了!
大家写的小姐姐们都好好哦(喵喵大哭)

ANRIO临川:

在古老的中欧世纪,有一种宗教的教徒使用ayahuasca(一种含有致幻剂DMT的植物提取液)来达到所需的致幻效果,以便与死者或是神灵沟通,人们通常称它为,死藤茶。



刊名死藤茶ayahuasca

原作:文豪ストレイドッグス/文豪野犬/Bungo Stray Dogs

CP太芥单双性转(文野太宰治x文野芥川龙之介)

性质:图文合志

规格:B5


STAFF表


主催:临川( @ANRIO临川 )

副催:墨觚 ( @庄 严 无 量💎 )

文手:A/D( @A/D. ) 冰露( @玛丽怜冰露 )不夜( @卡薩布蘭卡。 )

废球( @一个球 )伦( @郊砍 )临川( @ANRIO临川 )蓝沂( @藍沂Yukiko )林独倾( @碳烤人头 )墨觚( @庄 严 无 量💎 )翼( @苹果翼 )稚野( @稚野  )

画手:北喵( @过饱和喵 )似雪( @戗风雪鸢 )

GUEST:流川

校对:墨觚( @庄 严 无 量💎 )

宣图:三只喵工作室( @三只喵工作室 )



开放预售,前五十本送海报明信片,数量根据预售人数酌情增加。

预售链接走这里https://item.taobao.com/item.htm?id=564959425911

【太芥】光与花,海洋。

——献给Andrea。

  我自幼招人厌恶。体质孱弱,讨厌海风,几乎没有独自在烈日下行走,陪伴我的总是消毒水的味道。开始我哭闹,后来干脆沉默。少年时在熟悉的病房里开始试图写作和绘画,然后投稿。就这样认识了夏目先生。

  “芥川君是有才华的人才。”夏目先生笑着这样说,“按着自己的天性去写作吧,假以时日可前途无量。”

  我生性刻板无趣。勉强还能上学的时候成绩优秀,后来偶然认识了中也先生。中也先生生性自由,体魄强健,是靠得住的人,就像光一样叫人眼前一亮。看一眼就知道,他必定是朝着金子样的阳光站着的,斗篷的后摆在风里翻飞,招展起来了。

  “被污浊了的悲伤之中,今日也下起小雪。”

  中也先生写了许多诗,我还记得。他现在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但是这样的人,偶然也有幼稚的一面。那时我父母一直不在,银——我的妹妹——还在念初中。窗外下着暴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妹妹难免胆怯,我也迟疑不前。突然听见中也先生的声音传过来,于是愕然开门,发现他湿透,怀里抱着帽子。我大惊失色,倒了热水,叫银入睡,然后在泡茶时,裤脚被抓住——我低头。

  一只黑色的猫,长着绿色的眼珠,发出咪呜的叫声。中也先生开始连连打起喷嚏。后来得知那只猫是他捡到,附近只认识我家,暴雨之下撑伞也没有用,干脆就这样冲进雨里,帽子盖着猫。

  不愧是中也先生,我这样想。前两天听说那只猫死去,中也先生还哭了一阵。现在想来,他还是没有改变。——大抵生命是有许多未变的东西的,现在也有许多没变的事。

  例如我居住的城市多雨少晴。大约五六年前吧,随着年龄的增长与疾病的恶化,我没办法再上学,于是开始校外修学,只是参加考试。

  病房里多了家具。银总来探望我,一开始穿着初中的制服,后来变成高中的长裙,身边多了一个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挂彩的立原。

  难得放晴的某日,银走的时候在我窗前的水瓶里插上一朵百合花。是散发着淡香的,不会引起我的肺病和神经衰弱。我伸出手触摸花儿的茎。那时候外头第一次推进来一个人,胳膊缠满绷带,是被护士长半固定在担架上进来的,而且勒令不许妄自行动。

  我的新病友笑嘻嘻应好,转过头来看到我的背影。那时候他面朝太阳,阳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和鸢色的瞳孔,他歪了头,微微笑起来,说:

  “你为什么不要玫瑰花呢?”

 我愣住了。他的确的很美,如同枯井里的花叶。青年叫太宰治,割腕泡在旅馆的浴缸里自杀,被老板娘发现后送来急救,结果发现身上还有多处严重的伤口,果然被强制留院。他是津轻人,近两年才到这里。他和我聊到津轻时露出悲伤又怀念的眼神。

  太宰先生深夜时总是难以安眠。他偶然会哭泣,并无哭声,只是流泪不止。后来变成抽噎,变成似是而非的微笑,笑得难看。他行事轻佻,几度自杀也被当成笑话在护士里成为杂谈。

  “我呀,一辈子都在做戏。芥川君,我是坏人。”

  “意识到这样的本身就已经是好人了。”

  “那么,做个无赖不是比现在要好吗?我,说着轻佻的话,心里确实想要死去。”

  “……还请太宰先生珍惜生命。”

  我在那一瞬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想到了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行事轻佻又沉浸悲哀,他桃花泛滥又形单影只,他年纪轻轻但正在死去。*

  ——你为什么不要玫瑰花呢?

  我注视着窗前的百合便觉得悲哀,又慰籍。但是周日银来的时候,我仍然拜托她带来一朵百合花。她高兴我有人陪伴,一口应下。

  于是百合便日日夜夜盛开在我窗前,感受着玻璃外阴沉的雨。雨总是下,窗外的街道看起来像破碎的琉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太宰先生总是注视着雨。雨默默地,他也是。

  他说:芥川君。芥川君,我要死在最大的那场雨里,河水得要把我送走,给我永恒的寂静。我希望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花能热烈地开在我身上。我希望我的头发在光的影子里能像是伸展的枝叶。我要死去,我要新生,或许死亡才是生命的延续。芥川君,芥川君。他说,可我这一生尽是耻辱之事。他不知道是笑是哭地说:我这一生尽是耻辱之事。

  他发狂地写下一串串句子,它们像断裂的珍珠项链。他在写一本关于一个人的死亡的小说,他写最后的结尾。他写自己浮肿的尸体,他要火葬。水把他带走,火把他埋葬。他写着,窗外下雨。

  不下雨的日子他带我出门去散步,带我走在烈日底下,带我喝酒,带我去水族馆,去海边。海风呛痛了我的喉咙。海浪在翻滚,蓝和绿,数千种光线的折射在白浪里碎裂又混合。渔船在海上颠簸,像一片叶子。

  我睁大眼睛,几个金发的人笑着从我身后走过,海鸥在我头顶盘旋。我让海水覆过小腿。天空在我们上面闪亮。太宰先生仰头盯着什么,像是沉思。海如此美丽,他却要枯萎了。

  他死去了。他的身体在漂浮三天后被发现。他投水自杀,绷带破布一样贴在他身上。太宰治没有亲人和朋友,只有一个愚蠢的陌路人,怔怔地站在那里,连哭泣也不会。

  他火葬那天我抱着骨灰盒,吃力地走到了海边。海鸥在鸣叫盘旋,海浪击打岩石。太阳赐给他光,照着我的脸和他的生命。

  他的骨灰被我埋葬在海底。我盼望一束光折射在他的悲伤的眼睛上。和他沉睡的灵魂一起埋葬的还有一束百合花。我的白玫瑰。

 
  现在他永久活着了,和光,还有海和花儿在一起。他要悲鸣的千万个未完或终结的故事,海浪为他轻轻唱。

END. *打星号处有引用,已经记不清是哪位太太的原文了,只记得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原文如此,“他年纪轻轻却正在死去”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前两句系个人的胡编乱凑,希望有知道原文的小伙伴给我评论。向这位太太报以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