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2017.10.1/耀中心】日落.

-金钱组倾向.







  中国活得太长久了;和他同时代的人都被淹没在尘埃里,在光下变成刹那的碎片,以至于即使他的心脏被敲击也只能发出空荡的回声。

  他这样告诉年轻的美利坚:你的心脏是空荡的。其实他没有开口,但是他的眼这样说了。他的模糊的思想像一道阴影,在心脏上掠过。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他。也不是他活了多少年就能明白在他的血液里奔流的究竟是什么。他见过许多的人,沉淀了太多的夜晚和黄昏需要他记忆。王耀时常发现过去的记忆越发斑斓和透明,他已经记不起亡国皇帝脸上凄凉悲戚的模样了。

  大部分和中国先生接触的国家的名字,他都不大愿记住。一棵树看王朝的兴衰就好像等待一次叶落,耐心而枯燥,把他从过去与现在之间分离出来。不会再有国家因为他的忘却而放冷箭了,他们都笑着,说:您真是个记性不太好的人。

  王耀微笑着抱歉地摇头。又一次。

  他现在也很少感到愤怒。偶尔王耀会回想起六七十年以前眼睛里带着愤怒与铿锵的时候,觉得像是背水一战,只不过他不是西楚霸王。就是那种东西吧,——冲在最前面挡子弹的角色。退一步满盘皆输,进一步灰飞烟灭。他在苏联的颓势里站到一边去,生硬地拧过头,变得从容。

  他活得太长久了。或者也不是——那都无所谓了。中国的整个一辈子可以分成好多份来过。尽管他不因为他的阅历而感到骄傲。那只让他感到有心无力。

  美国抓住他的领子。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很平静,里面含着海上的暗流,要将他扯烂。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笑出声。他问:活得很长,很长的感觉怎么样?

  王耀笑了。他思考了一会儿:阿尔弗雷德。他开口说: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僵持着。

  但是我已经很累了。王耀梦呓似的说,他挣开美国的手,仍然保持着得体沉稳的姿态走向前去。他的脚步没有一点儿迟疑。






  王湾和他在断绝往来之前见过一面。那时候外头在下小雨。她因为政权的撕扯和思想的侵蚀变得破碎,在家里还穿着和服,垂着头跪坐在榻榻米上。这些以前属于她哥哥的东西如今只让她显得滑稽。王耀站在她眼前。他们是血亲,然而都不再无话不谈。

  王湾知道他想问什么。她用干涩的声音问他:

  ——我在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看着她们被拖进军营,我看着孩子在我面前倒下,胸前的血喷涌到我的脸上。这时候,你在哪里?

  ——但你是我妹妹。王耀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一定要回来的,而且你一直没有变。

  ——是吗?王湾抬起头。被泪水模糊黏在她脸上的艺妓的白粉和穿旗袍时她愿意画的口红混在一起。褐色的眼影融化着。她脸上似乎流下了她渐渐溶解的面貌。

  现在还是吗?哥哥?她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回答,拥抱了一下抬起头的王湾,给她一个晚安吻。王耀要走,王湾靠在门边。雨默默的,她抖开一把伞递给他。

  王耀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想回北京来,我一定去接你。

  王湾笑了。她哥哥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她慢慢地关上门,走回去,用力用指甲抠下脸上凝固的——那像是颜料块。她想。


  他那时候迟钝地认识到一个全新的观念:一家人的心也没法绑在一起。那让他感到恐慌。

  因为他的人们总是因为某人的眼睛,某人的言行,某人的穿着打扮,某人的谈吐气质去爱人。他们从来不看着一个人痛苦,呻吟,挣扎,用刀尖捅自己的手心。漫天的质疑与中伤和盲目的伤害也只能让他感到更加疲惫。

  越来越多的人恨他了。而每一个死去的老人却都有一双见证过历史的眼睛,那些人他都已经忘却了,尽管他们构造成了他自己。失去了某个人的中国还是中国,他想。可丢失了某个人的王耀已经不再是王耀了。

  中国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曾经迷茫于他为什么存在。他送走许多人,见过许多故事和誓约,也错过许多除了他没人能记住的瞬间。他没有看着崇祯死去,没有看着八大龙旗下降,没有看着日本的军队走过卢沟桥。可是每一个见证的人都愿意告诉他。他背着许多的回忆,走得很歪斜,也很沉重。

  他告诉坐在对面不往咖啡里加糖的美利坚:回忆是很漫长的,像一首没有结束的诗。那一句写得很糟糕,这一句非常好,那都不能改变了。回忆的作用?那并不在于那件事情“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如何结束。那都不再重要了。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阿尔弗雷德。——那对于人类而言是改变他们一生,并让他们释怀的东西。但是对你和我,对你和我。它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们如果忘记了。那么这些东西就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有的东西,它们生来是为了被人热爱的。而我太累了,无法再爱它们。

  他背着那些回忆走了太久,太远,也太茫茫了。他累了,就有他的子民把它们拾起来。然而那些他们不知道其中故事的,他们不懂其中奥妙的,让大多数人都傲慢起来,觉得它不值一提的许多,活着,死去。于是他又只好背起来慢慢地走。他除了回忆一无所有,政府,人民,土地,信念。他什么都没有。

  他赤足背着灼伤他自己的回忆,走在漫漫荒野里。现在他想到的支离破碎的句子,对着阿尔弗雷德说不出十分之一。他讲的故事很简短,美国沉默着看他手上的茶氤氲的热汽。

  他最后只说:

  “美利坚合众国。你太孤独了。”

  然后阿尔弗雷德打断了这场谈话,把晾凉的咖啡喝下半杯,勺子和陶瓷杯相碰,叮。外头的天阴沉着。

  他像是意料之中一样问:

  你在等什么?









  中国结束了漫长而复杂的回忆。他驱车带着阿尔弗雷德穿过一条又一条路,到山脚的时候,他们把车停下了。王耀带着他爬上一座山。今天的天气不怎么样,下午的天闷着。王耀给了阿尔弗雷德另一瓶罐装咖啡。

  在天边开始出现晚霞的时候他们登上山顶。这里能看到整个城市,都在这座山数千年的注视里静默着。山顶的一棵老枫树,它的枝遮盖了一切。它的叶也在深秋燃烧起来。

  他们站在山顶等待。狂风吹乱阿尔弗雷德的金发,夕阳的光从千万片落叶上折射着。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看到在红叶的落雨之间一只蓝白色的,漂亮的鸟,向着山顶飞来。那个点变成一个影子,一个身形,坚定地飞过来。

  王耀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张开双臂,风鼓着他的衣摆。现在太阳落下去了,倦鸟归巢了。他身边站着什么人,哪个国家,都不再重要。他在心里埋藏的深厚的感情正将他淹没——中国等待着日落。
 
 
 




2017.10.1
  提前交一份给他的告白书。

Chapter.2

Chapter.2

  他五十年代的时候去过一次中国。那时候还是苏中蜜月期,打着友好交流的名义,他跨过了乌苏里江,背着一点行李走进来。

  伊万·布拉金斯基就在那里遇到王耀。他留着半长的头发,发丝斜斜在两边飘荡,带点书卷气。那时候中国东北俨然是最发达的地界,标语偶然看得见几幅。他们去登山,从绿叶乌枝之间漏出水一样的光。鸟儿叫了两声,展开翅膀飞走了。

  王耀比他敏捷一点,三两步走上去,脸颊冻得发红,镜片后的眼睛有一点琥珀色的余金。他刮刮鼻子,哈秋,打了一个喷嚏,遂冲他伸出手来。

  光与影的碰撞和交汇,声音与声音的融化与碎裂。悄无声息在脚下簌簌作响的积雪。伊万抓住他的手,用力踏上山顶,吻了他。他们笨拙而紧紧地相拥——。

  然后,不,仅仅只是这样。*
tbc.

*选自太宰治《小丑之花》。
本期主题:未完的故事——红色组。
  最近回到黑龙江了,人现在在鹤岗。过两天回伊春。山很好看。
 

【黑三角】扼死白鸽(2)

【黑三角】扼死白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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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中国刚刚开始运转,那时候的阿尔弗雷德闲散地在街道上漫步,穿过自行车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天安门广场不远处放慢脚步。他戴着口罩,压低了帽檐,穿着一身休闲打扮,与身边并不罕见的中山装形成了鲜明对比。偶然几个穿牛仔裤的年轻人笑着走过去,声音放得很活跃。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德克萨斯,抓了抓头皮。


而天光微亮,他把王耀拽出来瞎逛,碰上了早上升旗。走了没几步,阿尔弗雷德又开始抱怨饿了早饭还没吃,王耀略显无奈,在一通嘱咐后拐进了街边的小巷,不见人影了。美利坚吸了吸鼻子,早饭的升腾热气在远处茫茫的日光中真实而世俗。他摸出怀里的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个标注着一串俄文字母的号码,灰着头像,与上边的警卫严肃又紧张的脸划开一道界限。


他望着远处城楼上的人像,把手机丢回衣袋,又一次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接着阿尔弗雷德像想起什么令人高兴的事儿似的,慢慢地、缓缓地笑起来;唇角挑得很高。这真可惜。他想。那幅像不会挂在那里了,不会挂太久了。还有那幢庄重的建筑,也不会再有了。


他眺望着一点一点升起的旗帜。中国国歌的旋律响起,危险而隐秘的思绪被他的微笑笼在背后。王耀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尔弗雷德转过头。中国人提着两杯豆浆和包子,阿尔弗雷德开口抱怨:


“Wang你怎么这么慢——!”口气里满盈的负气。


中国人望着他的目光从温和逐渐凝固,一瞬间闪过若有所思。没关系了,阿尔弗雷德冷静地想,心里悄悄扯出一个微笑。他接过早饭,毫不留恋地转身提前向着来处快步走去,仿佛不是他突然要跑到天安门来一样;他不再提广场。王耀跟在他身后,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升旗的晨雾,顿足片刻,提步理智地匆匆离去。








那是他在所谓的“中美蜜月期”里最后一次见到阿尔弗雷德。


北京的六月二十日,王耀走在小巷子里,他谨慎地端详着波浪背后的城市。


“让这个国家下地狱去!叫那些专制的修正主义下地狱去!”几所高校的学生稚气的脸颊扭曲成愤怒的悚然。穿着军装的军人持枪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前。他被高喊着口号的他们拖着裹走,有的人踹他,有的人在他脸上吐唾沫。

青年的脸颤抖着,他一动不动,他看着身后的战友向他伸来的手,他被什么人,或是多少人拳打脚踢,倒在地上,抱住了扭转了位置的小腿,他吐出几口鲜血,凝固在地上。整个街道响着他们尖锐的笑声和挖苦声,他们要烧毁房屋,砍杀军队,用石锤砸烂人民大会堂,扯烂挂着的所有画像。他们的敌人挡在他们面前,像是一座山,既不反抗,也不喊叫。

是坦克的轰隆声,在首都的大路上响起。接着是鸣枪。几个领头的尖笑着冲上去,然后是鸣枪,是死前濒临癫狂的声音:看到了吗,这样的国家?

王耀站在角落里。他的心口开始抽痛,是首都的动乱,是情感的钝痛,已经难以分辨。那些声音离他远去。他痛苦地抱着头站直,他也像一座山,脸白得吓人。几个市井女人尖叫着哭泣起来,抱住她们的儿子,开始软弱恶毒地诅咒他。

“这个国家应该去死!”




王耀站在平静而死寂的广场上看风中飘扬的红旗,他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这座城市,国歌在响起,五星红旗在飘扬,人民大会堂在愈发浓重的晨雾中矗立着。

他站直着,敬了一个军礼。他也像一座山。






他慢步离开会议室,低头看了看腕表的时间。是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黄昏时节,今天只得下榻大使馆。

他不是来作正式访问,不过是五人间的私会,他会后和弗朗西斯寒暄几句,知道法国人没有心思陪他谈笑风生,正在为了难民问题和英国脱欧的手续焦头烂额。王耀笑着说一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弗朗西斯焦躁地笑了笑,样子颇有些破釜沉舟。


与几个国家说几句话的功夫而已,纽约的街头已经华灯初上。霓虹灯在窗外的建筑里闪耀。他换了件衣服,悄然散起步来了。身边的警卫早被嘱咐不在,他用不大清晰的记忆回忆着几个月前的美国,发现很难重合。阿尔弗雷德走在他身旁,阳光灿烂地笑着,声称终于学会了做一道菜,不吃一口可是拒绝美利坚的邀请。他望着阿尔弗雷德的身影,鬼鬼祟祟跌跌撞撞,像个大学生,戴着他的平光镜。可是阿尔弗雷德的脸重合了。




“你能怎么样?哈!以中国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样子,你只能做苏维埃的跟班!资本有什么不好?经济与现代化有什么不好?王耀,五个常任理事国里有三个是你们口中的资本主义国家,一个已经日渐崩殂,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固守着连另一个人都不在的死板教条!”


他再见到阿尔弗雷德已经是半年之后。年轻的霸主国度尖锐的言辞在他耳边炸开。



他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双眼把他的脸刻进心里。美利坚的笑容尖刻,暗流在他的眼里流淌,他托了托眼镜,桌上破碎的水杯里残余的茶水滴落在地上。这是鸽子的心脏破裂的声音,镜子打碎的声音,花儿枯萎的声音。





嚓。啪嗒。



TBC.
谢谢小天使们的评论。父亲今天给我买了芥川先生的全集,尖叫着哭泣,来日更一发。
写了比较敏感的题材。下一章金钱撕逼主场。

顺便说一句扩列门牌号见评论x

【太平洋黑三角】扼死白鸽(1)

【黑三角】扼死白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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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王耀经常回想起这一段时光。位于70年和91年之间的弹指一挥,对他而言已是强弩之末。窗外的光景仍然是七十年代动乱后的样子,社会与思想也是一成不变。没有烈日,天高云淡。

他勉强睡了几个小时,披着外套从办公室坐起来,活动着手指。指节被压得麻,一股肿胀感遍布其中。他的长发几缕散落在眼前,遮挡了模糊虚弱的视线。王耀苍白地突然笑了笑,用力提了提唇角,发狠用力把发麻的指节拼命后扳,也无甚结果。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低低一句汇款已经转到。他应了一声,闭了闭眼,面色如常地开始扎发绳。

他痛恨这种无时无刻不出现的无力感。面对镜子时不断调整的角度与神色中龟裂的张皇,当然,和他的噩梦,是软弱的象征。喉管中罂粟的余味,冷汗浸润的后背坑洼的刀疤,与所想背道而驰的行动,他在其中窥见国家的动荡。与美方的合作表面上仍然如外界舆论一样,“中美蜜月期”却未必持续的了多久。您难道没有发现吗——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镜中碎裂的温雅背后枯槁令他沉默半晌。

“您难道没有发现吗,他们那些人,要烧毁房屋,残杀老幼,踏平山河。他们那些人不就是您枕榻之边酣睡的人吗,天真,愚蠢且残忍。您难道没有发现吗?”他是这样质问苏维埃的。昔日的世界一级只能露出朽烂的爪牙,倒塌崩殂不过是方寸之功。他携带着中国最后的沉默与自己的想法在北京接见苏联代表,假笑着糊弄过对方的新任主席,在这位昔日的战友和敌人面前歇斯底里起来了。

斯拉夫人的眼眸里泛出嘲讽又悲哀的笑了。“您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您难不成没发现吗,美利坚对你的仇视和怀疑已经根深蒂固了。他对你的威胁比起我,对你而言更重要!不要操心我家的事了。”

王耀哽住了。深刻复杂的无力和苍白的平静平息了他的愤怒与不甘。他脸色难看地望着咳嗽着的伊利亚,好像一个人看自己以前擦肩而过的某段故事。纠缠不清的几十年间,积攒忽略的细枝末节挤压得他喘不过气。中国人保持着以往的平静谨慎,低哑地开口:“我会尽力帮你。”

伊利亚的目光里闪过一刹那的浮动。疲倦的王耀将其间的惊愕与悲哀收入眼中,其余难以言表的感情一具扔在脑后,不去注意。中国的外汇本就稀少,建设迫在眉睫,能周转出这点可怜巴巴的资金对王耀而言已是不堪重负,但要把偌大的国度重新撑起是杯水车薪。

“北京的游行示威不是因为你政府的'问题'。”伊利亚突兀地开口。他的眼睛里蕴着疲倦。“那是阿尔弗雷德惯用的把戏……现在他们开始看你碍眼了。”

王耀没有惊诧,软弱无力的身躯和辗转响起的车轮声把他压得接近窒息,他没有力气惊讶了,也没有气力阻止他说下去。伊利亚闭着眼,但无法掩盖他嘴里吐出的东西代表的意义。

他的血还是红的,王耀嘲讽地想。中苏之间的嘴仗打了几十年,突然他就笃定地认输了。

“他看任何国家都会碍眼。伊廖沙。”他放缓了口吻,惨白的嘴唇勉强勾起笑脸。“但你是不会轻易倒塌的,我还没有忘记你我撕破脸皮的时候。你打得我躺了半个月。”

伊利亚因为那个久违的称呼笑了,笑到最后咳嗽起来。王耀凝视着他的脸。

“不考虑给我一个贴面吻吗,我亲爱的小布尔什维克?”斯拉夫人笑着说。

叫人牙酸的浪漫情怀。王耀沉默了。他很想告诉伊利亚若干严重得无法挽回的问题,譬如你决计如何不能死,再给我一点时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但最终。在愈发悲哀的对话里,中国人没再说话。他望着苍白瘦削的苏联人。

伊利亚呼口气,抱住了他。窗外的春色正好,他的力道很轻,异样地温柔。

“……王耀。”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像是他的错觉。太轻,像花的呼吸,叶子的战栗,轻飘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想。回忆淹没在国内的形势里难以辨清。


他那时候每次闭上眼,面前就出现坦克,尖啸,人群,因为暴行死去的士兵,年轻的学生,扭曲的面孔。有几个女人哭喊着尖声诅咒这个腐朽的国家下地狱,消失。然后在这个曾经兵戎相见又曾经携手同行的人身侧,他疲倦而惊恐的心突兀地平缓下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如今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感慨和彼此汲取力量的疲惫。他可怕的理智悄然地提醒着,这个男人要死了。这个国家要崩塌了。


“王耀。”轻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








“你在想什么?”伊万颇为困惑地紧了紧围巾,牵着他的手走在莫斯科街头。逃了国宴来红场吹冷风。王耀摆摆手,苦大仇深地戴着口罩,穿着西装三件套——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莫斯科的北风里毫无说服力,伊万不问了。
“想起个老朋友。”他笑着说。







回忆戛然而止。他呼了一口气。在春季的微风里,没有留下凝固的白雾,轻弱地消失了。会议还在继续,纽约的光线过于刺眼。阿尔弗雷德坐在主位上滔滔不绝,注意到他的走神时霎时提高了音量,眼镜片的背后,天蓝色的瞳孔中阴郁的冷光愈发尖刻。

俄罗斯翘着一条腿笑着看他。伊万·布拉金斯基双手交扣,转过头来看了抿茶的中国人一眼,嘴角的微笑深刻了几分。

“有什么好谈的?散会时间到了。”他自然而然地敲了敲桌沿。阿尔弗雷德似乎看到什么人似的,扯着嘴角挑衅地微笑。接着立刻恢复了常态——他摆了摆手,示意散会。





TBC.

【耀米r17】Lux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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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下攻。反养成。回锅肉谨慎。

【中露r17】ML九题
  黑塔利亚王耀x少年期伊万
  听说你们觉得我爬墙头?笑。

【耀米】会议室(上)
  瓶颈期端午贺文,不要期待有什么好吃的。中和下被我吃掉了。

  单纯的为了码姿势罢了。咬和目隐还有别的真是懒得写。金钱肉十分之九审美疲劳。不然过两天把以前你们没看过的肉拿出来?

【中露】“吾王永昌.”(1) .

http://htmlify.wps.cn/doc/index.html?ts=21474(中露好好好)83647&ksyun=sUTzSTpx%2Findex.html
删掉括号后可食用。脑洞。
热度满50给详细设定。70有后续。

【朝耀】西洋剑

【朝耀】西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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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英背景。非国设。


柯克兰船长姑且那时候还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金银珠宝论斗装,美人香酒绕身怀。他能和人从莎士比亚聊到雪莱,再从雪莱里寻找有紧实大腿的姑娘的影子,接着又能大梦黄粱,不知东方之既白。而王耀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和最火辣的情人,他是他的剑与枪?


并不。从浮华摇摇欲坠的中国来的亚洲人有瘦削的腰线,苍白的面颊和一块占星板。他来到柯克兰的船上是因为一次对过路商船的劫掠。彼时王耀还只是个少年,他捡起地上柯克兰嘲弄地丢来的西洋剑——在枪支的时代简直像一根软弱无力的缝衣针,我们就这么说吧。


斜阳映照着大海汹涌的波涛和柯克兰的船若隐若现的沉重船底,从王耀在夜幕模糊中黄昏里乍起鎏金的眸子里映照出摄人的暴戾。他用模糊的视线盯紧了肥硕的水手的身躯——水手是反叛了柯克兰先生上一对仇敌的内应,名叫亚历山大·玛门,为了他母亲的姓氏而羞愧不已,自幼在海上漂泊。而王耀,他只能冒着脚踝碎裂的危险殊死挣扎,失败即为生命的终结。

亚瑟·柯克兰先生歪戴着缀着奇异鸟兽的尾羽的红底帽子,纤长有力,线条流畅的腿交叠着,长靴包住黑色的沉寂布料。他饰着流苏与珍珠,翡翠,以及那些白金的手搭着尖刻的下颌。他狼一样的尖锐眼眸在任何人,在那因为触及中国人暴起乖戾而退缩的懦弱的斜阳之前,在那个笑着的水手之前被强大的猎物散发出的死亡的魅力儿打动。就好像海盗征求永无止境的大海彼岸黄金岛屿一样,在那黄金岛之前有数以千计的艰难和海兽,但是海盗渴求它——一面渴求着被海浪掀翻时将荣耀归于深海,一面渴求着征服那波澜壮阔的海洋。

亚瑟·柯克兰盯着他——王耀纵身跃起,径直冒着踝骨断裂的危险奋不顾身而冷静残忍地把那柄西洋剑刺进了水手壮硕身躯的喉管,海盗把他绷起的肌肉线条乃至他被挑断发绳披散肩头的长发尽数收入眼中。那一股模糊的感触稍纵即逝地随着王耀劫后余生的昏迷而遁入深海——亚瑟·柯克兰站起身。海盗冷淡地踹开了壮汉血肉喷溅的身躯,单膝跪下抱起中国人单薄孱弱的躯壳。


“把亚历山大处理掉。”

柯克兰冷淡地望着靴尖沾上的鲜血和油脂。他抱着略显轻薄的重量走在船舱里,光影投映在中国人苍白的面颊上徐徐滑动着,似乎是蠕动的海蛇。

王耀醒来的时候,亚瑟冷淡的面容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静静面对着转醒的中国人。亚瑟·柯克兰透过王耀琥珀色温冷的虹膜触摸到他内心汹涌猖獗的深海,远处有黄金,珍珠与鸣唱的海妖。

……海盗的三大本性:掠夺、征服、侵略。
现在王耀披散的黑发和曲线匀称的身躯中潜藏着并未爆发的力量。

“我把那柄西洋剑送给你。东方人。”他俯视着猎物危险的面孔,伸出那只没带任何装饰,手指细长但掌心布满厚茧的手。“成为我的副手。成为我的剑和枪。”


王耀盯着他的脸笑了。年轻气盛的人勾起一个不甘示弱又野心勃勃的微笑。他接过那柄剑入鞘。咸涩的海风和模糊视线的海浪融合成横跨在他们之间的心照不宣的暗流,王耀的手拉过海盗的手腕——两张满是厚茧的手心贴合的瞬间感触像在燃烧的火焰——中国人闭眼在他的指尖落下一吻。
他的目光扫过亚瑟和女王重合的面容和那头金发:“效忠于您,殿下。”






王耀口一张一合,誓下半生年轻气盛。他在甲板上看远处港口燃烧着却永无完结的金色海妖,他冷淡的背影映在亚瑟的眼里。王耀的面色渐渐不复病态的苍白——他总在遥望没有海域的东方,太阳升起和照耀的地方。他的征战和效忠优秀而极具侵略性,某一天王耀砍下西班牙舰队的副手那条捏断不知多少人脖颈的胳膊,鲜血淋漓地溅了他满脸,王耀抽出那把西洋剑刺穿他的喉咙;副手不甘地盯着他的面容,紧接着可怖地颤抖起来睁大眼睛,满是血沫的嘴一张一合着念他的名字…他倒下去。王耀把他的尸体踹进了永不止息的大海。

亚瑟·柯克兰战后望着他瞳孔里那片海。他们在床上的鏖战非得把一方的脖颈吮吸啃咬地红一块青一块,满布着侵略的标记。占有,掠夺,侵略,三者缺一不可,最终将对方的灵魂和血肉咀嚼到骨血里,在那片海域上升起日不落的国旗。

亚瑟难得负伤的一次是他生命中不可抹去的痕迹。他静静地坐着让王耀给他包扎,脸颊到颧骨的伤痕深刻而不可忽视。忽然中国人强硬的压上来,不轻不重的吻落在伤口上酥麻麻地作痛。那道伤口痛了他大半生,从二十七岁意气风发到三十九岁日臻成熟,从王耀二十六岁冷淡孱弱到三十八岁温和沉着。
某一日柯克兰先生的船队终于被击沉击落,他和王耀并排躺在孤岛的山洞里,潮湿的地面上只有火哧哧地响。亚瑟听到自己的肺像残破的风箱似的拉着响,血流到他为之奉献一生的女王国土上。他身边是王耀和他折断了的西洋剑。亚瑟努力笑了一下。

他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耀。”他说,让我看看我为之征战一生的海。他此刻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和十二年前那个青年唯一的区别在于没有那么年轻。

王耀转过头去看着他。东方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海盗望着他的眼睛,迷迷糊糊又回到十二年前的黄昏——那片海好好的在那里,其中取之不尽的宝藏等待着他发掘。他在等一个答案,仅仅是属于亚瑟·柯克兰的那片海和那个人的答案…占领,掠夺,侵略,没有什么征服了王耀。


王耀看着他温和的面容,他的眼睛捕捉着亚瑟尖刻的下颌和苍绿的眸光。他说:那把西洋剑。你记不记得你把她送给我的黄昏?


“这把剑的名字叫什么?王耀?”


“西洋剑…就是西洋剑。”



王耀看着亚瑟·柯克兰仿佛蒙受救赎的目光,他笑了:那把西洋剑。
他看着亚瑟终止的呼吸和平缓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