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

请多指教。

谈谈伊万·布拉金斯基。



考试之前循环着南山南读书,想到了某个人,合上书发现是伊万。他可真是我很偏心的一个角色了,比对王耀还偏心。我之前觉得红色组的爱情故事就很南山南,——我说的是原版。


我曾经借着王耀的口说:“俄罗斯有着冰雪的身躯和炽热的心脏。”这可是确实的。想到黑塔利亚的伊万觉得他不是那种会把孤独和痛苦表露出来的人。我喜欢分析阿尔弗雷德,喜欢分析黑三角,而且一遍遍从各种角度描绘黑三角的感情。冷战可以是相互理解相互深爱的,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我不能想象你居然可以爱上一个你不理解的敌人。红色也可以是表面温暖实则相隔数千英里的。


说到俄罗斯就会肯定他自公国开始一路至今的孤独与痛苦。但是只写因为孤独而怯懦的俄罗斯,我觉得不行。俄罗斯的圣人赤足走过了冰封的原野,双颊冻红,脚上的铁链磨烂了双足。但是他既不哭泣,也不微笑。他面容坚毅温柔,手里怀抱着一束灿烂的向日葵。他的前方是朝阳即将升起的山野,背后是欹斜的屋舍。他从一个地方走向另一个地方去,只要北国的风还在呼啸,他就永远不会死去。


但是他不是圣人。他是国王,但是看得比国王更长远。他捧着镶满宝石的皇冠,把它们带到一个沙皇又一个沙皇的头上。他征战四方,烧杀抢掠,从西伯利亚开始生长,止步于白令海峡。他的青年时代一如所有青年一样傲慢而年轻,带着皮革手套,微微抬起一点下巴。音乐和舞蹈从他的心脏向外延伸,文学和美学很自然地构建在他浪漫的灵魂上。岁月允许他狂妄。后来他腐朽了,有新的领袖来代替沙皇。我心想莫斯科大火重建了他的心脏,构造了一个奇异的中枢——被钢铁和血液浇筑,以信念和理想为原动力。我心想他可以平静地把敌人冻僵的尸体遗弃,但是会亲力亲为尽量把同胞都送进故土。我想他凝望着那些人永远不会睁开的眼睛,愤怒和仇恨使他的步伐更加坚定。他走的路途并不十分遥远,没有达到百年。红色的巨人倒下了,他的对手摘走了他的头颅。


我心想苏联和俄罗斯不应该割裂。正如沙俄不应该和苏联割裂一样。因为国家和政府容易更改,土地的变迁也总会有,但是民族的精神却并不消逝。他是皇帝里最勇敢的,是战士里最高贵的,是艺术家里最强硬的,是革命者里最温柔的。我描绘他愿意写他经年不变的深邃双眼,还有被拉长的影子。无论是他的孤独寂寞,他的傲慢强势,还是温柔,它们都不能够互相分离。


顺便讲一下初恋场景。俄罗斯人穿着军服坐在营地里,脚下是夜晚的冻土,头顶是黑暗的天空,周遭是拥护他的人民。他拉着手风琴,大概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或者别的什么。他没有年轻到阿尔弗雷德那个年纪,可以轻狂不羁,放纵恣意。他也没有年迈到王耀的资历,没有看过老友最后一个剪影,没有落下过最低的深渊,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不论他遵从的是什么,不论前途的坎坷和艰难,他都可以为之付出生命来。我赞同把苏联时期的伊万构造成理想主义者,当然不是彻头彻尾的,但是可以为了共同的事业而抛弃自己的生命。


去年我决定写他的葬礼,我决定没有人去陪他,不论是阿尔弗雷德还是王耀。他们都到场了,一个是怀着对宿敌死去的不切实际甚至天真,一个是来尽最后的情谊。我决定让他披着红旗逝去,冰雪洋洋洒洒覆盖他的身躯。这就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了。——最好的是,我甚至不希望有人为他哭泣。然后我哭了,我没懂是为什么,擦了擦眼泪决定回想一下,最终遗憾地发现:我不是个生在五十年代佩戴过勋章的苏联人,这辈子都没办法了解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但是写手的职责就是理智地赞美那些你能抓得到的东西,而不是消费它们。


时代对人们是残忍的。国家的生命对我们可能是相对永恒。所以令我感到庆幸的是我成为了一个中国人,令我感到遗憾的是,我这辈子再不能理解另一个国家的灵魂了。——而它和我的国家一样美丽。


我只好赞美他面对朝阳的背影,以及他深邃的眼睛。